下人们手脚麻利,片刻便将饭食摆上,一碗白粥,配着几碟简单的小菜。
沈怀临眉心蹙起,眼底瞬间凝成一片寒雾。
他抬手重重拍在桌上,瓷碗轻颤,“好大的胆子,竟然连王妃都敢苛待!”
两个下人被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着头连连求饶:“王爷饶命!奴才们万万不敢!实在是……实在是王妃身子弱,大夫吩咐饮食清淡,奴才们只是照吩咐做事,绝无苛待之意!求王爷明察!”
“王爷,我病着,食欲不佳,晚膳更是不敢用太多,这才知吩咐他们备些简单的饭食。”谢清御轻咳了两声,看向沈怀临,眼中流露出几分疑惑。
自从来了禹州,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根本吃不下多少东西,晚上也都是用些粥。沈怀临也不是没有和他一起用过饭,却从没有关注过这些细枝末节。
他身边带的人不多,自然不能像在京都那般处处妥当,别院里的下人在此处经营多年,个个都是老油条,自是有偷懒耍滑的法子。
这些日子他身子越发的沉,平时更是连房门都出不去,偏生沈怀临对他也日渐疏淡,别说温言关切,连面都难得一见。
底下人惯会见人下菜碟,这种境遇,不指着他们做事有多用心,不背地里踩上一脚就算好的了。
沈怀临薄唇轻抿,冷冷地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人,还真是两个刁奴,送过来的饭食简陋不说,堪堪有一丝热气。明明是自个儿的过错,却还要攀污王妃,真真是该死!
他眼底凝成的寒雾疯涌,聚起毫不掩饰的杀意,“王妃体恤,倒是纵出了你们这些蹬鼻子上脸的东西。既然不会服侍,那也不必留了。”
“来人,将这两个奴才,拉下去,杖毙!”
两个下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哭号求饶声都发不出,被侍卫硬生生地拽了出去。
沈怀临目光未动,声音沉了沉:“拉到前院去行刑,别脏了王妃的院子,但凡手里没活儿的都去观刑,往后谁再敢轻慢主子,这就是下场!”
屋里屋外伺候的下人均低头应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儿惹王爷不快,落得一个杖毙的下场。
“乐川,吩咐厨房,重新送些滋养清淡的饭食过来。”沈怀临面色冷素,指节随意的轻敲着桌面,笃笃的声响,让一屋子人噤若寒蝉,“今日当值的厨役,下值后每人领四十板子,罚三个月的月银,若是再有下次,直接发卖出去。”
乐川领了吩咐出去,祁嬷嬷朝着素雪、素月,使了个眼色,一起退了出去。
“嬷嬷,王爷素日从不操心公子的饮食起居,怎么今天发这么大的火?”素月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今日的王爷像是变了一个人。
“莫不是,王爷又想算计公子什么······”
“别胡说。”祁嬷嬷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心被别人听了去。”
祁嬷嬷也有些拿不准,实在是王爷前后差别太大,同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可公子带来的银子,早已用作赈灾之用,如今禹州的差事也已经完了,有了这次的功绩,想来王爷在朝堂上也能轻松些,她实在是想不通公子身上还有什么可图。
素雪还是不敢轻信王爷,可也猜不出王爷为何会突然转变了态度,“嬷嬷,不管王爷是什么心思,如今要紧的还是看顾好公子,一切等回到京都再做打算,届时有国公爷和夫人给公子做主,便是王爷有什么谋算也不怕了。”
沈怀临耳力不错,别院的房子不似王府宽阔,三人又并未走远,即压低了声音,这些话还是清晰地落入了耳中。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三人还真是忠心护主。
谢清御自然也听见了,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温热的茶水,来回碰撞杯壁,晃出浅浅涟漪,“王爷,我身子不好,祁嬷嬷她们都是担心我,并无恶意,还请王爷不要介怀。”
难得见小公子脸上浮起一丝尬色,沈怀临指尖抵着唇角,眼角的笑意里藏着几分促狭,“在王妃心里,我就是这么心胸狭隘的人吗?”
“王爷,我······”谢清御没料到他会这般直白地打趣,怔了一瞬,还不待再开口,面前的男人已撑着桌面,探过身来。
冷杉混着沉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莫名让人心悸。
谢清御本能地后退,肩头紧紧贴合椅背,声音却是一贯的清越“王爷最是仁厚,京都无人不知。”
沈怀临自然知道这不是小公子的心里话,他原本是想哄着人逗趣儿的,如今瞧着人垂眸敛目的模样,只剩下心疼。
忍不住又把原身狠狠骂了一遍,明明是一个吃软饭的草包,靠着谢家,才能当上这个王爷,偏还不好好待人家,说他是畜生,都是辱没了牲畜
身前投下大片阴影,男人却久久没再开口,谢清御诧异,抬眸便撞进一幽深双的眸子,眼底碎光流转,漾着浓浓的怜惜。
沈怀临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罢了,不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