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雨后的风浸着寒意漫进庭院,昨天枝头还勉强挂着的海棠叶,如今已落了一地,绯红与枯黄交叠,还沾着晶莹的雨珠,平添了几分清寂。
谢清御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玉佩。满脑子都是沈怀临,他一个人睡惯了,原以为昨夜会睡不着,不成想不但一夜好眠,更是连个梦都没做,就连素日的咳疾都好了不少。
自己的身子他心里有数,这些日子他只觉身上越来越沉,连起身都费劲,便是不用大夫开口,他也自知时日无多。
若说大夫不尽心,他自是不信的,可偏偏细心诊治了这么些日子,半点成效没有不说,病情还越来越重。
接连换了好几个大夫,均都束手无策,如今给他诊治的大夫,已经是禹州城里最好的了,拿他的病症也依旧没有办法。
他知道素雪都是为他考虑,才会说这些话,可仍不愿意怀着恶意去揣度身边人。
“公子,您怎么又坐在窗边,小心受凉。”素雪忙放下手里的托盘,过来扶人,“奴婢差人买了牛乳糕,香甜软糯,这会儿还热着呢,您吃了药口苦,正好吃一块。”
“没那么娇气,我又不是纸糊的。”谢清御由她扶着,眼底漾着细碎的暖意。
素月挑帘进来,正好听见这话,一双细眉蹙起,“公子,素雪姐姐说的是,您身子刚见好,总是得多在意些。”
谢清御挑眉轻笑,屈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知道了,小丫头,越来越啰嗦了。”
“公子,奴婢和您说正事呢,您还笑话我。”素月脚尖在青石板上轻点了两下,还不待开口,嘴里就被喂了一块糕点。
主仆三人正说着话儿,因着谢清御的身子有好转,两个小丫鬟脸上都带了笑,就连素雪都比往日活泼了不少。
祁嬷嬷还没进屋,就听见屋里的笑声,心头的沉重也散了几分,总归公子的身子是渐好,等公子身子大好了,他们就回京都,有国公爷和夫人做主,就什么都不怕了。
“嬷嬷,事情查的怎么样了?”谢清御拈了一块糕点,慢慢送入口中,甜腻漫过舌尖,心里却无半分甘甜。
“乐意确实是被杖毙了,只不过不知具体原因。老奴问过昨日送王爷回来的管事了,管事的只说乐意去给王爷送晚膳,不知怎么的,就开了罪了王爷。”
“行刑的护卫说,王爷震怒,是堵着嘴打的,不到一刻钟人就断气了,尸首扔到城外的乱葬岗。”
祁嬷嬷也想不通,乐意可是王爷的亲信,怎么就突然被打死了,偏偏还没人知道原因,这事实在是蹊跷。
奇怪的事往常也有,可今天格外多,她想起院外发生的事,忙补充道:“还有,王爷一早从咱这出去,正巧见着刘管事为难一个杂役,当场就处置了刘管事。”
“那刘管事跟乐意狼狈为奸,也不是个好的,可往日王爷并不管这些,今儿不知道怎么的发了好大的火,那些下人们都消停了不少。”
“听说王爷还收了那个受苛责的杂役,做贴身小厮。”祁嬷嬷虽然猜不透王爷的心思,可乐意心肠歹毒,平日里没少给公子使绊子,甭管什么原因,处置了都是好的。
“只是,那杂役是庆远伯府出来的,开府时宫里赏赐下来的,人还算踏实肯干,这才跟来了禹州。”
茶盏微凉,谢清御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思绪慢慢沉了下去······
沈怀临出身不高,境遇坎坷,骨子里骄傲,却又藏着几分隐晦的自卑。
为了维持皇家的体面,以往向来是不理会这些庶务,便是真有下人有了错处,也不会惩戒。
如今,一日间就处理了两个下人,还都是有些头脸的,着实不寻常。
还有昨夜,两人成婚近一年,宿在一块的时候虽然不多,可到底是枕边人,脾气秉性自是熟悉的。
昨夜的沈怀临,总让他觉着有些不同······
沈怀临忙着在书房里翻找,丝毫不知道小公子已经对他起了疑。
他没有原身的记忆,这本书也只是随手点开的,看得并不详尽,再者书里好些地方都是一带而过,对他的助力有限。
如今,禹州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过不了多久就得返回京都。别的不说,光皇室那些人,就够他头疼的了,他得赶在回去之前,多搜集些有用的信息。
自从伯府被抄家后,乐川一直做些粗活儿,刚近身伺候,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大半日下来,见王爷并没什么架子,才慢慢松懈下来。
主仆俩在书房里忙了大半日,总算没白忙,找到了一箱子书信。沈怀临简单地拆开看了几封,里头倒是有几个书里没出现过的人名,他默默记下。
深秋的天黑得早,王爷埋头桌案,乐川恐天暗伤了眼睛,点了灯开口规劝: “王爷,已近酉时了,饭食已经备好了,您先歇歇,再处理公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