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临从一堆书稿里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王妃,用饭了吗?”
“奴才下午去汀兰院拜见时,王妃还在午睡,想来这个时辰也传了晚膳,要不奴才过去看看。”
乐川以前只在外院洒扫,做些粗活儿,别说王妃了,便是连汀兰院的大门都进不了。
他听管事们私下说过,王爷不喜王妃,之所以娶王妃,就是为了国公府的权势。他虽只是个下人,可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王爷对他有恩,王爷和王妃是一体,他没什么本事,只有尽心尽力地伺候王爷王妃。
“不必,用完饭我亲自过去。”沈怀临将那一箱子信件归拢,重新落了锁,才撑着桌子站起来。
他原本想着过去汀兰院,陪着小公子一起用膳,又怕小公子和他一起多有不自在,便歇了心思。
罢了,等用过饭再过去也是一样的。
昨晚光送解药了,毒源还没解决。乐意已死,自然没人再往小公子的药里加云苓草,只是露薇草还藏在玉佩里,单独佩戴虽不致命,可留着到底是个隐患,说不准还会和别的什么药相冲。
小公子本就体弱,还是少佩戴这些东西为好,可偏偏这块玉佩是两人的定情信物,要是想要回来,又不引起怀疑,怕是还得费一番工夫。
他心里盘算着拿回玉佩的法子,乐川已经将饭菜摆好。
禹州地处西南,饭食多以热辣见长,他身上有伤,厨房送来的饭食都是清淡,好消化的。
清炒笋尖,挑的是当季最嫩的笋子,辅以腊肉,少油清炒,脆嫩鲜甜。山药蒸排骨,山药吸饱肉香,软糯绵密,排骨清爽软烂,温补滋润又不显油腻。
清蒸鲈鱼,肉质雪白细嫩,入口即化,鲜而不腥。菌菇鸽子汤,汤色澄澈,温热熨帖。
这还是他穿过来后,正经吃的第一顿饭,他口味刁得很,家里的厨师都是顶级的。昨晚那顿饭实在是不怎样,今日这顿饭倒是吃得满足,食材新鲜,厨子手艺也不错。
他不知这原身是不是个傻子,放着绝色倾城的王妃不疼惜,偏偏和外头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女子厮混在一起。守着宽绰舒服的宅子不住,反倒喜欢宿在狭小的外院里,还真是粗鄙不堪,倒是对得起他的身份。
沈怀临眸底掠过一丝讥诮,又在心里骂了原身几句,才缓缓起身,朝汀兰院去。
没成想却碰了个闭门羹,谢清御身子不好,午后服了药便歇下了,不曾想睡到现在都没醒,连晚饭都没吃。
祁嬷嬷几人防他像防贼一样,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进内室。
到底是小公子的身边人,他不好驳斥,只能耐着性子坐在厅堂里饮茶,等小公子醒来时,他已灌了一肚子水,就连舌尖都是涩味。
沈怀临生得俊朗,屋里烛光明亮,如鎏金般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微垂的眉目,缀着细碎的光,勾勒出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慵懒中透着几分矜贵,自成一股清逸风流。
谢清御从屋里出来,目光恰好落在端坐的男人身上,身形一顿,竟是愣了一瞬。
他先前只觉得,沈怀临似有些不同,如今瞧着,竟让他生出几分恍若两人的错觉,心头莫名一紧。
“醒了?”沈怀临放下手里的杯子,望向怔在门口的人。
刚睡醒的人,眼底还凝着几分水汽,含着未褪的困意。见着他,睫毛快速眨了眨,硬生生地将那点迷茫压了下去。
“王爷,怎么过来了?”谢清御垂眸,拢了拢鬓边的发丝,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过来瞧瞧你,身子好些了吗,大夫怎么说的?”
素雪上前一步,抢先回话,想起公子遭受的委屈,声音里难掩哽咽:“回禀王爷,我们公子身子本来就弱,千里迢迢地跟着您来到禹州,又劳心劳力的帮您救济灾民,身子亏空的厉害。如今虽然见好,可大夫也再三叮嘱,务必好生静养,不可再操劳忧心。”
沈怀临视线跳过小丫鬟,径直牵起小公子的手,来到桌前坐下。掌心里的手纤细异常,略微用力,便能触到凸起的骨头。
“先用饭吧,吃完饭我有事与你说。”
“我还不饿,若是有什么要紧事,王爷现在说便可。”谢清御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来,面上镇定,却还是红了双颊。
“天大的事,也没有吃饭重要。”瞧着小公子泛红的脸颊,沈怀临唇角不觉勾出一抹浅笑,吩咐下人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