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御将账册递给沈怀临,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怒气,“陈文和竟然敢贪墨筑堤款,致使堤溃水漫,水祸不断,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又是一个贪官,看来这禹州的官员之所以这么大胆,少不了陈文和的暗中授意,还真是一丘之貉!”沈怀临将账册扣在桌上,朝外唤了一声:“卫凛,多带点人,去把陈文和带过来。”
“是,属下这就去。”卫凛领了命令,刚出客栈,就碰见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打头的正是暮春知府陈文和。
真是要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卫凛大手一挥,当即招呼人将陈文和绑了。
陈文和以为就是装装样子,做给那位贵人看的,乖乖地让人缚了,还没进客栈,就咧着嘴大声哭喊。那架势不像是来赔罪的,倒像是来哭丧的。
沈怀临皱眉捂上小公子的耳朵,默默地在心里又给陈文和记了一笔。
“聒噪!乐川,找人堵上他的嘴。” 陈文和进来的时候,就是五花大绑,被堵上嘴的样子。他这些年作威作福惯了,吃的是脑满肠肥,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肥硕的身子踉跄扑跪在地,涕泗横流地直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呜咽。
沈怀临看得嫌弃,摆手让卫凛将他嘴里的布拿出来。
陈文和膝行几步,扯着嗓子辩解,“下官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没有约束好下属,这才得罪了王妃,王爷、王妃大人有大量,定是不会跟臣等计较的。”
“陈大人还真是生了一张巧嘴,可惜了,本王最是小气。”沈怀临抬手,狠狠将桌上的茶盏打落。
“哐当”一声,瓷片四溅。
“卫凛!”
“属下在。”
“既然陈大人不会说人话,那咱就帮帮他。拖出去,先打上二十大板,让陈大人清醒清醒!”
“王爷,您不能,下官可是·····”陈文和被硬生生拖了出去,跟着来的那些人面面相觑,对上王爷一张冷脸,愣是连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们都是地方官,暮春府离着京都路途遥遥,别说是王爷了,他们连个京官都没见过。陈知府有靠山,他们可什么都没有,这王爷连陈知府都敢打,他们要是求情,说不准也得挨板子。
陈文和的惨叫声,伴着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听得在场的人胆寒,恨不能地上有个逢,他们好钻进去,省得在这受摧残。
只有沈怀临一片闲情雅致,还有心思给小公子喂糕点。
“怀临。”谢清御唤了一声,碍于人多,不好驳他,只捏了他的手。
沈怀临以为小公子害怕,当下吩咐卫凛将陈文和的嘴堵上。
陈文和哪受过这样的锉磨,二十板子下去,险些要了他半条命,连跪姿都维持不住,趴在地上直喘粗气。
沈怀临神色淡淡,指尖轻叩桌案,一下一下,压得陈文连哀嚎都不敢大声,“陈大人可清醒了,会回话了吗,若是还糊涂着,本王不介意再让人给你醒醒神儿!”
“王爷赎罪,是·····是下官糊涂。下官御下不严,冲撞了王妃,下官这就给王妃赔罪。”陈文和小心地打量着沈怀临的脸色,忙补充道:“那些人敢冲撞王妃,死有余辜,还请王爷、王妃宽宥,下官以后一定约束好属下。”
“陈大人这不是会说人话吗,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浪费本王的功夫。”沈怀临颇为嫌恶地瞥了陈文和一眼,“乐川,把赵姑娘带过来吧,咱们一件件地算。”
陈文和后院的女人不少,听到“赵姑娘”三个字,根本没想起是谁。
看陈文和一脸茫然,沈怀临也知道,这是早就把赵淑抛之脑后了,临时兴起的一个念头,就能断送人家姑娘的一生。即便他也是个男人,也曾流连花丛,也看不上陈文和这样下流没品的人。
“你不怕,如实说就好。”谢清御见赵淑抖得厉害,不忍地宽慰了两句。
“是,谢过王妃,奴记下了。”赵淑道过谢,看向陈文和的目光中有恨有惧,“奴要状告暮春府知府陈文和,陈文和身为朝廷命官,却贪赃枉法、陷害同僚、荒淫无度,根本不配为官。”
“奴本是都水使者赵仁之女,家父因不肯和陈文和同谋,贪墨筑堤款项,被陈文和冠以莫须有的罪名,判了流放之刑,奴亦被充为乐坊官妓。如今陈文和又想强纳奴入府,这桩桩件件,皆有账册和人证。”
“恳请王爷、王妃替奴及父亲做主,还我们一个公道。”赵淑声音抖得厉害,还是强撑着说完。
她父亲只是个六品官,一生勤勤恳恳,谨小慎微,始终谨守着做人的底线。来到暮春府后,对上官恭敬,对下属和善,从不曾与谁发生口角。
可出事后,没一人替他们奔走,即便是那些素日受过父亲恩情的人,也都避他们如蛇蝎,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曾替他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