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灿然一笑,残存的那些执念,突然就散了。
他起身,受了众人这一礼,身姿清挺,声音清润,“诸位不必多礼,此番路遇刺客,随行护卫折损不少,有劳诸位相助。今日叨扰诸位议事,还望莫要见怪。”
他这一番话,说得分寸恰好,谦逊又不失体面。
屋里的人都知道王妃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哪敢担上这句告歉,连连躬身,齐声道着不敢。
礼也见过了,众人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在地形图上。
谢清御也去瞧,桌上的地形图便是那日书房的那一幅,一旁还铺着一张小图,跟他拿走的那幅相似,想来是沈怀临重新画的。
那日在书房,他心里乱得厉害,并未细看,想来此处定不简单,否则也不会单独画出来。
图上标着石盘坳三个小字,看起来地势平坦开阔,想来也是因此,才得了这么个名字。若是只是一处山坳,倒是扎营休整的好地方,就怕有其他的隐忧。
果然再往上看,还有一处山隘,隘口狭窄,仅容两骑并行,两侧崖壁斜斜合拢,形成天然屏障,是易守难攻的绝佳占位。
若是有人在此设伏,只需埋伏在石盘坳的入口,待人马尽数踏入,只需将入口堵死。在隘口辅以滚石或箭矢,便可轻松地将闯入者全数歼灭。
只是此处群山连绵,不见尽头,山间沟壑纵横交错,地势复杂,他们来时也并未走这条,沈怀临是怎么将地形图画得这么详尽的?
“阿御可看出什么?”沈怀临见人盯着看了这么半天,迫不及待地出声询问。
“此处地势巧妙,鹰嘴隘凭借天然的地形优势,是上佳的据点,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若真有山匪,只需守住鹰嘴隘,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即可。” “阿御,果然聪慧,正是如此!”沈怀临牵起他的手,眉梢轻挑,眼底是不加掩饰地赞赏。早就知道小公子聪慧,故意在人前发问,就是存了给他扬名的心思
一屋子人看着呢,掌心中的温度,让谢清御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把手抽回来。
钱峥原本以为沈怀临是宠爱王妃,这才留人议事,这番话倒是令他改观,仅寥寥数眼,便能将局势分析得如此透彻,这番洞察力不输军中将领。
只可惜是个小哥儿,若是个男子,那投在军中,何愁不能建立一番功绩,倒时恐怕国公府又要出一位赫赫威名的少将军了!
谢清御不知钱峥的感叹,沈怀临却是清楚。钱峥哪哪都好,就是有个毛病,好当伯乐,但凡遇见个少有才能,便恨不得收在麾下。
这也就是阿御是他的王妃,要不然怕是早就张口了。
被警告的瞪了一眼,钱峥才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躬身拱手道:“王爷,石盘坳地形复杂,那伙山匪盘踞已久,剿灭起来恐怕有难度。您是千金之躯,万万不能涉险,末将恳请您暂驻清平,待末将扫平匪患,再亲迎殿下。”
“不必。”沈怀临伸手,扶起他,钱峥骁勇善战,一杆长枪耍得行云流水,沈怀临自然是信得过他,否则也不会给他去信。
一伙山匪而已,不足为惧。要是换在别处,这伙人都不够钱峥练手的,三两回合便能尽数荡平。
可石盘坳地势复杂,若是强攻,少不得损兵折将,为了一伙匪徒,折损一兵一卒都不值。
况且钱峥帮他,并无圣旨,虽说有联合剿匪的名号在,但有心人真要追查起来,仅凭兵马的损耗,便能落实罪名。
“按我说的去准备,卫凛,全力配合钱将军。”
“是。”卫凛沉声应下,脸上闪过一丝锐光。
钱峥不死心,还要再劝,被卫凛拉着退了出来。
其余人也跟着退了出来,屋里又恢复了清静。
谢清御一直没说话,一双秀眉拧作一团。他来时并未听见沈怀临所说的计划,可听钱峥的意思,一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是说让我帮忙参详吗?自己都拟好了策略,何故还要让我进来!”
见人偏过头去,沈怀临拉了凳子,在他身旁坐下,可怜兮兮地凑上前,“阿御明知我的心思,还这样说,是想冤死我吗?”
“胡搅蛮缠!”谢清御抽出被他抓着的手,在他脑门上轻点了一下,“瞧着也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怎么这性子这般无赖!”
沈怀临扣住他的腕子,将微凉的指尖含进口中,齿尖碾了一下,不算重,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红痕。
谢清御浑身一僵,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只溢出细碎的喘息,薄红从脸颊漫耳根,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