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正盛,廊下柱影横斜,薄雪积在瓦片的凹陷处,被日光一照,化了一部分,凝成晶莹剔透的冰锥。
谢清御足足睡了一个上午,才觉着身上的疲乏减轻了不少,想到早上的荒唐,白皙的面上浮出一层绯色。
“素雪。”他开口才觉着嗓子有些哑,素雪连同祁嬷嬷早就在外头候着了,要不是得了王爷的吩咐,不准打扰公子,早就进来了。
这会儿,听见招呼,立时推门进来。
谢清御一身寢衣,衣领低垂,颈间的痕迹并未遮掩。祁嬷嬷活了大半辈子,只看了一眼,心下便知晓了,笑得一脸宽慰。
公子和王爷总算是圆房了,就是王爷年轻,恐不知节制,公子身子又弱,回头她还得劝上两句。
素月年纪最小,睁着一双杏眼亮晶晶地凑上来,“公子,您和王爷是圆房了吗?”
谢清御笑着拍了小丫头一下,脸上泛着红晕,却并未反驳。接过素雪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才故意板起脸道:“小小年纪,满嘴浑话,等回去就给你找个人嫁了。”
素月登时红了耳根,又羞又恼地转身:“公子好没正经,哪有整天把嫁人挂在嘴上的!”
谢清御低头浅笑,不再逗她,“明儿启程,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小丫头红着脸,蹦蹦跳跳地出去。谢清御由着素雪服侍换好衣裳,外面天寒,素雪特意挑了一件带毛领的衣裳,遮住公子颈间的痕迹。
祁嬷嬷特意去了趟厨房,换了些清淡的饭食,忙得脚下生风,脸上的笑却没收过。
高门大户,看着光鲜体面,实则内里最是势利。公子出身高贵,偏偏身子骨儿弱,又嫁了个不得宠的皇子,那些人表面上不说,背地里就等着看笑话。
成亲当日,公子吐了血,自然没法圆房。那日宾客众多,即便他们刻意压着,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因着这事,那些人没少在背后嚼舌头,如今好了,公子和王爷终于在一块儿,日后再生个小世子,看谁还敢说闲话。
谢清御简单地用了午饭,趁着午后太阳好,便想着去前院看看,就几步的距离,他就没让人跟着。
乐川守在门外,见王妃过来,立时将门打开,连通禀的步骤都省了。
小公子一身淡紫衣裳,领口缀着一圈雪白狐裘,软绒绒围着脖颈,衬得一张小脸越发的明艳娇俏。
一屋子的人正围着桌子商议,气氛肃然。
钱峥梗着脖子,显然对王爷提出的主意很不满意,他刚要开口劝,就见王爷蹭地站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顺着王爷的身影看去,只见门口立着一道纤柔身影。
他们还没回神,沈怀临早已快步走至小公子身前,“怎么不多睡会儿,用过午膳了吗?”
谢清御点点头,本想过来看看的,没想到屋里有这么多人,“王爷有公务在身,我就不打扰了。”
“不打扰。”沈怀临牵起他的手往里走,“岐州有一伙山匪,盘踞多年,十分猖獗,这些年没少祸害周围的百姓。恰巧也在咱们的必经之路上,我正同他们商议,看看怎么将这伙人灭了。阿御来得正好,有你帮着参详,定然万无一失。”
他将人带到主位上,扶他坐好,还不忘找乐川要了个手炉,塞到小公子手中。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王妃身上,眼里全是震惊。不怪他们,实在是王爷转变太大,对着他们时跟要吃人一样,寸步不让,这会儿倒殷勤备至,前后判若两人。
也就只有卫凛神色如常,原因无他,只因为见得多了。
沈怀临抬眸扫过一众目瞪口呆的人,牵起小公子的手,“这是本王的王妃,谢清御。”
他语气郑重,说到“谢清御”三字时,裹着不加遮掩的爱意,任谁都听得出王妃的份量。
众人回神,不敢有半分怠慢,齐齐起身行礼:“参见王妃!”
谢清御心中震撼,以往的沈怀临从不会向下属介绍他,便是提及也只随口一句,不曾像这般正式。
原来爱与不爱,竟这般明显······
“阿御。”沈怀临见人不说话,低头唤了一声。
谢清御抬头便撞进一双好看的眸子,那双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满心满眼,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