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书房里的氛围，也跟着沉了下来。

沈怀临同样沉着一张脸，明显是因为刚刚的区别对待，而不痛快。

桌上铺着地图，外加沈怀临手绘的两张局部地形图。

那两张地形图画得极细致，标注方式与军中所绘的舆图不同，得知是沈怀临所绘，李遇不由看了他一眼。

他们家与谢家是世交，后因父兄相继战死，而家道中落。那时他尚年幼，祖母因承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没几日就离世了。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过度伤心损了身子，强撑着料理了父兄和祖母的后事，便也去了。

原本和美的一家，转眼便只剩他一人，昔日同家中交好的亲朋故旧，见他们家只剩一个孩子，唯恐他上门打秋风，对他避之不及。

唯有谢家，在他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将他接入府中。不仅给了他一处容身之地，还请了老师悉心培养。

他和谢清行一同长大，对谢清御这个幼弟，也格外疼惜。初闻，清御嫁了个落魄的皇子，他便不认同，皇家水深，虽说储君已立，但明里暗里的争斗，一点都不少，稍有差错，便是万劫不复，这样的人实在不是良配。

况且，两人刚成亲，沈怀临便请旨外出，还以新婚不忍分离带上了清御。清御不谙世事，看不透这背后的算计，他在军中这么多年，怎会看不透，因此对沈怀临更是不喜。还特意派人调查过，得到的结论就是性子温吞、平庸无才，要说优点，那就是一张脸还算看得过去。

他看不上这样的人，因此对沈怀临没什么好脸色，但这图画得不错，标注的方式更加新颖便利，倒是值得推广。

对于李遇看过来的眼神，沈怀临视而不见，要不是看在阿御的份上，他早把这个李遇丢出去了。

先前沈怀临本打算以自身作饵，一举歼灭这伙山匪，被钱峥一搅和，计划自然是泡汤了。鹰嘴隘易守难攻，若要强攻，便是拿下了，也少不了损兵折将。原先他还有些顾虑，如今太子先动手，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将士们伤的怎们样？”

“都是些轻伤，休养上两日便好，有劳王爷挂心了。”虽对他有些改观，但李遇仍不肯轻信，答得滴水不漏。

“既如此，就辛苦李大人整顿兵马，有伤的留在驿馆休养，余下人戌时二刻出发。钱峥作前锋，卫凛协助，烦劳李大人断后。”沈怀临端着茶盏，悠悠浅啜一口，语气里尽是胸有成竹。

李遇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刚刚起的那点好感，散了干净，果然如调查所说，平庸无才。

钱峥也不赞同，虽说只是伙山匪，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但山势险峻，山寨里情况不明，夜袭实在不是上策。

碍于人多，他并未反驳，只是问道：“王爷是要夜袭？”

沈怀临点头，“钱将军是不赞同？”

“我们不知山上的具体情况，也不知山匪人数，冒然夜袭，恐怕不妥。”钱峥依实而言，态度还算恭敬，眼神却是明晃晃地不赞同。

“李大人也是此意？”沈怀临抬眸，目光落在李遇身上，笑得温和，眼底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李遇与之对视，眼前人笑得温文无害，听不出半分厉色，周身的气势漫却出来，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身气度丝毫不输龙椅上的陛下，怎会是个不得宠的皇子能有的。李遇心中一沉，暗道这位珩王怕是不简单，当即躬身一礼，“但凭王爷吩咐。”

闻言，沈怀临笑意加深，缓缓放下茶盏，“既如此，便有劳李大人了。”

钱峥还要再劝，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眸子，到底将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阿御，也觉着不妥？”沈怀临倒了杯茶，递到小公子手中，顺手拢了拢他鬓边的碎发，动作自然亲近。

还有旁人在，谢清御不好发作，只嗔了他一眼，“王爷所行，自有缘由，我并未觉着不妥。”

“果然还是阿御懂我。”沈怀临握着小公子的手，笑得真切又温柔，“那阿御可知李大人路遇落石，是谁的手笔？”

他这话一出，不仅谢清御，其余两人面上也俱是惊色。

“是太子。”谢清御声音轻颤，语气却坚定。

沈怀泽性子鲁莽，视沈怀临如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三番两次动手，都是派刺客过来，断断想不出这种迂回的主意。

于成的奏折已至京都，人人都知沈怀泽涉嫌谋杀兄弟，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沈怀临出了任何差池，都会算在沈怀泽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