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宽敞,梁枋描着彩绘,梁下悬着琉璃灯,流苏轻垂。花厅临池,池边红梅开的正盛,风过落英簌簌,暗香浮动。
虽说是家宴,但饭菜却格外丰盛,满满地铺了一桌子。
水晶虾冻、糟鸭舌、醉蟹、翡翠玉笋等凉菜,还有金缕酿鸽脯、玉盏煨菌、酱闷鲈鱼、炙全羊等大菜。好几道菜都十分耗时,一看就是提早准备的,可见用心。
“也不知道王爷的口味,备的都是些家常菜,怠慢之处,还请王爷见谅。”这一桌子席面都是宋微棠准备的,席间少不得客套几句。
沈怀临拆了只蟹,放在小公子碗里,客气道了谢:“嫂子客气了,这就很好了,有劳嫂子操持了。”
宋微棠性子沉敛大气,说话温和却有分寸,席间氛围极好。
沈怀临陪着岳父喝酒,手上也没闲着,不时给身边人夹菜,就连虾都是包好了,蘸了蘸料才放进碗里。他动作自然熟稔,显然是平时做惯了这些事。
江知澜瞧着脸上的笑就没收过,御儿几乎就没动过筷子,由着人照料,脸上也尽是放松,可见两人私下也是这般相处的。
御儿性子软,身子也弱,原先她还担心日后沈怀临有了旁人,御儿心里难受,如今见他能做到这个份上,想来对御儿是真的疼惜。
有着这份情谊在,日后御儿再生下嫡子,即便是王府里进了新人,御儿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她看这个姑爷是越看越满意,夹了块羊肉放进沈怀临碗中,“王爷,尝尝羊肉,这羊是一早庄子上送来的,鲜嫩得很。府里有个北边的厨子,做这炙羊肉是一绝。”
沈怀临夹起羊肉放入口中,皮酥肉嫩,一口留鲜,他又夹了一筷子,对着岳母是连连夸赞。
江知澜什么样的好话没听过,偏他夸人时态度亲近温软,又带着几分晚辈的恭顺谦和,半点不端架子,叫她心里熨帖舒坦,一连又给他夹了好几道菜。
谢清御悄悄的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道:“你要是喜欢家里的菜,回头我找娘说,咱们走的时候把厨子一道带回去。”
沈怀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覆在他耳边低声道:“不用,咱把厨子要走了,爹娘该不习惯了,日后咱们多多回来蹭饭也是一样的。”
爹娘都在呢,谢清御有些不好意思,垂眸小声道:“回自己家才不叫蹭饭,爹娘盼着你天天过来呢。”
江知澜与谢承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笑意,他们做父母的只求孩子过得好,有人疼惜,便心满意足了。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就连谢承都对沈怀临有了改观。
俗话说酒品见人品,这一晚上喝了不少,连谢承自己脚下都有些虚浮了,沈怀临虽说已经醉得站不稳,言谈举止依旧沉稳,并无半分失态,可见是个端正之人。
江知澜瞧着摇摇晃晃被扶回去的沈怀临,嗔怒的瞪了谢承一眼,“喝起酒来就没个节制,你瞧瞧都把姑爷喝成什么样了,孩子刚回来,多少事等着料理呢。”
谢承憨憨地笑了两声,“我也没想到他这么能喝,这喝着喝着就上头了,叫夫人见笑了。”
谢清行与宋微棠对视一眼,皆忍不住抿唇偷笑。
沈怀临由小厮扶着,跌跌撞撞地回了小公子院里,酒气混着熏香在室内漫开。
谢清御没让旁人动手,自己除了他的外衣,素日张牙舞爪的人,喝醉了倒是温顺得很,安安静静地躺着,连眉眼都软了几分。
“这时候倒是乖,让你少喝点儿少喝点儿,就是不听,喝多了不还是自己难受。”谢清御嘟囔了一句,搅了帕子给他擦脸,原本双目紧闭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全然没有半分醉酒后的混沌,
不等他反应,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扣住,对上了男人笑意盈盈的眸子,“你装醉!”
“不装醉怎么行,爹正在兴头上,他老人家都有些醉了,我再不装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酒桌上下来呢!第一次和岳父大人喝酒,我总不能把他老人家喝趴下吧。”沈怀临坐起身,将头搭在他肩上,放软了声音,“头疼,阿御帮我揉揉。”
“就你会装,头疼不知道少喝些。”谢清御嘴上说着,还是上手帮他按揉,“喝酒伤身,以后别喝这么多了。”
“好。”沈怀临应下,正半眯着眼睛享受着小公子的服务,房门突然被叩响,声音很轻,两短一长,是暗卫独有的暗号,定是太子那出事了。
他道了一声“进。”随即,牵起小公子的手,往外走,“阿御,随我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