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飘着大雪，簌簌落了满院。

天地间皆是一片素白，唯有院中的红梅，开得正烈。沾了雪的花瓣艳的愈发浓烈，冷香被寒风一卷，漫进窗内，清冽又灼人。

沈怀临抬手合上窗扇，解下自己的外袍，覆在他的肩上，“这么冷的天，还开窗，回头着凉了，看我不让大夫给你开上几副最苦的药。”

“哪有这么娇气，我又不是纸糊的。”谢清御拢了身上的衣裳，笑盈盈的看着他，“再说我又不怕苦，不知是谁嫌苦，连止痛药都不肯喝。”

“好啊，阿御笑话我。”沈怀临伸手去挠他侧腰的软肉，谢清御下意识往旁边缩，腰身却被牢牢扣住，根本挣不开，“你先松开，还有人呢。”

素月拽了拽素雪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低头忍笑。

素雪清了清嗓子，垂头道：“外面梅花开的正好，奴婢去摘些回来做梅花酥。”

两人识趣地躬身退开，给主子们留足独处的余地。

“这下没人了。”沈怀临偏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的明媚又张扬，“阿御能任我欺负了？”

谢清御耳尖微烫，直直瞪向他，“无赖！”

“既然阿御都说我无赖了，我要是不做些什么，岂不是白挨骂了？”沈怀临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谢清御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你莫要胡闹。”

谢清御拿他一点法子，人前他好歹还装一装，人后是连装都不装了。明明也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也不知这性子怎么如此孟浪。

原以为会被抱回卧房，没想到却被稳稳的放在偏厅的椅子上。

瞧着小公子不可置信的眼睛，沈怀临慢慢俯身，带着几分故意的逗弄，“怎么？我没真做点什么，阿御失望了？”

“你·····”

“我怎么了？”沈怀临笑着揉揉他的头，坐回旁边的椅子上，“不闹你了，我带了两个人过来，你见见。”

对上小公子探究的眼神，沈怀临屈指打了个响指，门外进来两个丫鬟打扮的人，规规矩矩的见了礼，便垂首敛眉，静立在一旁。

“她们原本是府中暗卫，我给她们改了名字，日后便跟在你身边。”沈怀临牵起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祁嬷嬷年纪大了，好些事都力不从心，你身边只有素雪、素月两个仁，难眠有知应不开的时候，多加两个人，我也安心。”

谢清御点了点头，重新打量这两人，年纪不大，又是女子之身，能做暗卫，想来是吃了不少苦。

他唤过素雪，侧头同她耳语两句，素雪会意，从内室捧出一个锦盒。盒内是两把弓弩，小巧精致，上面镶嵌着细碎的宝石，烛光一落，流光婉转，不似寻常兵器那般冷硬凌厉。

“这两把弓弩乃北齐进供之物，放在我闲置了，如今便赠予你二人。”谢清御声音不大，却格外沉稳，“你们日后跟着我，不必再涉险，赠你们弓弩不为打杀，也只当是自保的依仗。”

素风与素画心头一热，眼眶瞬间便红了，她们生来便是草芥，颠沛流离，任人驱使，除了于姐姐，从无人顾及过她们的安危。

“谢王妃体恤……属下二人，必以性命相护，绝不负王妃厚待！”

“先随素雪下去安置吧。”谢清御将二人扶起来，又叮嘱了几句，才由着素雪将她们带下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细烟袅袅，从香炉里轻缓升起，一时只余炭火偶尔燃爆的轻响。

谢清御看着他，他笑的依旧明媚，仿若毫无心事，若不是这场意外，他大概根本不会卷入这场纷争。

“今天我就随你回去。”

“不用，她们俩是在禹州时就找好的，本来就是要跟在你身边，跟太子这件事无关。”沈怀临转过身，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放心，他们还伤不了我。”

“你出去这么长时间，爹娘便是不说，心里也是记挂，你多陪陪他们，我夜夜都来找你，同你回去也是一样的。”

叹息一声，谢清御到底没再坚持，起身从书房拿出一个册子，塞进他手里，“这上面的人全都可用，除了在京都任职的，还有分散在各处的，你若需要，尽可调遣。”

沈怀临翻开看了一眼，字迹清隽挺秀，是阿御的字。墨色还很新，想来是新写的，也不知总结这些费了多少心力。

他将册子收好，抬头正好与小公子的视线撞上，“有阿御在真好！”

“油嘴滑舌。”谢清御嗔了她一眼，却还是软声叮嘱：“雪天路滑，今晚你就别折腾了，在王府歇上一宿，明日再过来。”

“那可不行，我不过来，谁给阿御暖床。”沈怀临在人唇边亲了亲一下，才不舍的往外走，开门前还不忘嘱咐一句，“记得给我留门。”

唇角的温度还在，屋里却只剩了他一个人。

谢清御唤了素雪进来，低声同她耳语了几句，便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