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御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既没说话,也没将衣角抽回来。
香炉里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缠上帐子,暖意融融。
夜里,沈怀临本就没怎么睡好,这会儿有又安静,困意一层层漫上来,缓缓阖上眼睛。
“睡着了,倒是安静!”瞧着睡着的人,谢清御还是有些生气,伸手在他额上点了一下,才扯过被子,给他给上。
账册刚对了一半,外边便传来脚步声。
听着里边没有动静,素雪不敢贸然进,推开一条小缝,见公子在理账,才脚步轻快进来。
“公子,宫里来人了,送了不少东西。”怕吵醒了王爷,素雪声音很轻,“领头的是东门司的胡内侍,此时人还在前厅。”
“走吧,去前头看看,宫里的人,总不好慢待了。”谢清御秀眉微拧,将对了一半的账册合上,起身要往外走,衣角却被男人牢牢攥住。
“别去。”沈怀临撑着手肘,缓缓支起上半身,“不过是走个过场,比起看见咱俩儿都好好的,宫里更希望看见咱们都病的起不来床。”
“就说王妃惊惧之下病倒了,实在是下不了床,赏钱丰厚些,将人送出去便是。”
“是。”素雪应着,看向公子,见公子点头,才转身退出去。
室内又归于安静,沈怀临捻着手里的衣料,一点点向上,直到触到小公子的手,见人没躲,便轻轻一握,将那只微凉的手裹进掌心里。
“我错了,任打任罚,阿御能原谅我吗?”
谢清御瞪了他一眼,用力将手抽了出来。牵扯到伤处,沈怀临闷哼一声,连忙垂头抵着被褥。
“你怎么了,是不是碰到背上的伤了?”
“没有。”沈怀临抬头,白着一张脸,却硬挤出一个笑。
谢清御终究是心软了,抬手替他擦去额上冷汗,指尖碰到他发烫的皮肤,顿时急了,“怎么烫成这样,发热也不说一声,还瞎折腾,你身体不要了!”
“素月,快,去请赵大夫!”
“哎。”素月答应着,片刻不敢耽搁,使唤小厮去前头请大夫。
可怜赵大夫一把年纪,刚回去椅子还没坐热呢,就又被叫了回来,“王爷脉象虚浮,弦紧带热,是正气耗伤引发的虚热。”
“可是跟身上的伤有关?”谢清御一脸的焦急,这外伤可大可小,突然发热,就怕是伤口感染引起的。
“确实是淤血内郁所致。”赵大夫点了点头,从药箱中取出银针,“王妃也无需担忧,草民给王爷先扎上几针,再调整下方子,静养上两日便会慢慢转好。”
沈怀临呛了一下,看着那泛着寒光的银针,突然觉着身上没那么疼了,“阿御,我好多了,我看·····不必扎针······了吧······”
他越说声音越小,对上小公子警告的眼神,彻底没声了。
这两天,他算是遭了罪,把穿书前活了三十年的罪,一股脑儿全都遭了。
“阿御,好疼,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疼还不老实在床上趴着,我看你还是疼的不够。”谢清御嘴上说着,还是伸手给他揉着方才扎过针的地方。
沈怀临顺势往他掌心蹭了蹭,委屈又黏人:“阿御揉揉,就不疼了。”
“你说你怎么这么傻,宫里赏的人,你若不喜,养在后院就是,王府又不是没有地方,何苦要受这份罪?”看他费力挤出的笑,谢情御心里像被细针扎过一般。
“那可不行,我可是发过誓的,此生只你一人,若是违誓,那可是要天打····”
“又胡说!”谢清御在他额上敲了一下,没让他把话说完,“这么大的人了,嘴上还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我看还是打的轻了,就该打的你说不出话,才能消停!”
“已经很重了,我夜里都睡不好。”沈怀临声音低哑,尾音发颤,像只受了伤的大狗狗,“你都不知道,行刑的侍卫得了狗皇帝的命令,在行刑时下黑手,差点就把我打死了。”
“你·····”谢清御本想说他嘴上没个忌讳,听见他说侍卫下黑手,脸上瞬间冷了下来,“你说行刑的侍卫得了陛下的授意?”
沈怀临点点头,一脸的委屈,“第一下我就觉着不对劲了,那刑杖是砸到骨头里的,要说没人指使,掌刑的侍卫怎么敢吓这么重的手。”
宫中的腌臢手段不少,可明目张胆用在皇子身上,若说没人授意,沈怀临打死也不信。
“禹州的差事,那狗·····”沈怀临想说“狗皇帝”,话到嘴边又改了话头,“那老皇帝看似满意,还给了不少褒奖,实则心里都要恨死我了。朝中已经有了太子和瑞王,老皇帝自然不希望我站稳脚跟,再多一方势力。”
“否则也不会苏致远一提,就巴巴的给我送了两个人过来堵。”沈怀临往前挪了挪,抬头望着小公子,“苏致远本想着让我娶侧妃,人都选好了,可老皇帝怕得罪谢家,不敢贸然行事。可他又看不惯咱俩恩爱,这才上赶着送来两个妾室,就是巴不得你跟我闹起来,咱们因此生了嫌隙,我失去了国公府这个助力。”
“到时候我就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小可怜,谁都能踩上一脚,早晚被人生吞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