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梓辰的动作很快，仅三日就办好了分家的相关事宜。

这事原本不会这么快，毕竟律法有约，祖父母、父母在，子孙不得分家、别籍、异财，违者徒三年。若想分家，除非是父母双亡，服丧期满，才可按嫡庶占比均分。

更何况赵家是百年世家，最重礼法规矩，怎么会允许嫡长子闹出分家的丑闻。许是赵知柒寻死的事，狠狠刺痛了赵梓辰，当天晚上他就跟家里摊牌了。

赵老爷子气的浑身发颤，抬手打断了案上的兔毫盏，莹润的青黑釉身崩开数道裂痕，细碎瓷片溅落一地。

那可是御赐之物，饶是万事不动的赵家二爷，也忍不住开口：“不过是些小事，大哥何苦要走到分家这一步？”

赵梓辰枯槁的面容上满是悲戚，听见这话，胸膛剧烈起伏，指着他这道貌岸然的弟弟，字字泣血：“小事？被打到小产是小事？被挪去偏院自生自灭也是小事？你可知道柒儿今早自尽了，差点就·······”

说到最后，赵梓辰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声音嘶哑发颤。

二老爷闻言眉头紧蹙，直视一贯沉默寡言的兄长，脸色难看。

二夫人端坐在一旁，捻动佛珠的手一顿，随后轻轻按在丈夫的手背上，“大哥此言过重了，说到底不过是小夫妻拌嘴，姑爷一时失了分寸。至于孩子，姑爷名下早有庶子，寄到柒哥儿名下，好好教养也是一样的。大哥动辄提分家，不仅有伤兄弟和气，更寒了老人的心。”

“再者，大哥也要为柒哥儿考虑，和离不过是一时意气，可和离之后呢？如今柒哥儿身子亏损，日后也再难有孕。即便是和离，日后再想择良人也是难如登天，还不如留在周家，好歹也是侯府长媳。“

“二嫂说的是，这婚嫁可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大哥莫要一时冲动，反而害了柒哥儿。真若撕破脸面和离，两家结怨不说，柒哥儿也会成为京都的笑谈，这辈子都抬不起头，这难道是大哥想看到的结果？”三夫人也跟着帮腔，她端的是一副道貌岸然，实则眼底全是算计。

赵梓辰扫过厅上的众人，他眼底是彻骨的死寂，半晌撤出一个极尽嘲讽的冷笑。

这就是他的家人，他隐忍大半辈子，换回的家人！

赵老爷子面色难看至极，由下人服侍着用了颗保心丸，这才觉呼吸通畅些。他打量着这个素来老实，甚至是有些木纳的长子，生出些无法掌控的心慌。

看清了身边的这些豺狼，赵梓辰垂眸掩去眼底的悲凉，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分家与否，父亲还是先看过这封信，再做决断吧！”

赵老爷子接过管家奉上的信，瞬间白了脸，枯瘦的指节死死扣住信纸，一股血气直冲喉头，呕出一大口血，“孽障····”

“爹！”

“公爹！”

“老爷！”

厅上瞬间乱作一团，赵老爷子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赵梓辰，双手紧紧攥着扶手，才强撑着没有倒下。

众人纷纷上前，有开口劝的，有给顺气的，有着急递茶水的，好不热闹。

喧闹慌乱的人声里，唯独赵梓辰脊背挺直，面色无波，“父亲还是尽早考虑的好，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明日父亲若还是没有决断，这封信就会出现在陛下的面前。”

“您也不必想着在背后做手脚，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封信同样也会出现在陛下面前。至于送信的人，您不用找，不说找不到，便是找到了，怕是您也得罪不起。”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身后的各种声音。

家里连夜请了太医，赵老爷惊怒交加，病情加剧，太医留了一夜，才算是将情况稳住。

老爷子院里灯火通明，乱了一宿，这个时候二房、三房自然不敢走，也陪了一夜。到底都不年轻了，一夜没睡，几人脸上均带了倦色。

“老二，开宗祠，分家！”老爷子刚缓过来，气息虚浮，声音里带着沉沉的无力，却字字铿锵，砸得满室瞬间死寂。

“爹，您不能·····”三老爷忍不住了，率先开口，话没说完，却被老爷子挥手打断。

老爷子好不容易缓上来，胸膛微微起伏，说话有气无力，“你们先出去吧，老二留下！”

三老爷还要再说，被自家夫人拽了拽袖子，到底将话头压了下去，随着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三弟、弟妹，我院中还有事，便先行回去了，这边便劳烦二位照看。”二夫人敛了敛衣襟，眉目梳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