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窗外的雪还没停，漫天的大雪衬的月光都黯淡了许多。

沈怀临借着薰笼里淡淡火光撑起上半身，视线在枕边人安睡的眉眼上停留了很久，低头在人脸上亲了一下，才轻手轻脚的起身。

他随手扯了件衣裳披上，取了枚香饼，点燃边角，置于香炉内。

看着烟气柔缓上行，安神的药香混着蜜香，慢慢散开。确保人睡的好好的，才轻轻合上床帐，起身出去。

外间守夜的小丫鬟听见动静，慌忙起身，沈怀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抬脚往书房走。

宋舟早就在书房候着了，见人来了，忙躬身行礼，“主子。”

沈怀临摆手让人起来，自己则在主位上坐下，“派去墨州的人回来了，人可截到了？”

“是，您猜的没错，赵家二爷亲自带队，准备毁灭证据，人已经被咱们的人扣下了。”

“墨州那边是什么情况？”

“赵家在墨州私设了兵器工坊，且规模极大，工坊内约莫有百十号人。铸造兵器需要大量的铁，咱们派去的人顺着这条线索，还查到赵家发现了一座铁矿，却没有上报，工坊内所需的原料均来自这座铁矿。”私造兵器、私开铁矿这两项，哪一项单独拎出去一条，都是满门抄斩的重罪，宋舟刚收到消息的时候，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赵家竟然如此大胆。

沈怀临面色也不好看，赵梓辰只说了赵家私造兵器一事，并未提及有铁矿，想来也不知情。

这个时代没有专业的勘探工具，开采探测，纯靠一代代口手相传的经验，大部分未开采的矿藏又都在深山老林，更是加大了勘探难度。即便找到的准确位置，没有大型的开采工具，开采起来也十分困难，可谓费时又费力。

要不是为了搬倒赵家，沈怀临还真恨不得将这座铁矿据为己有，就这么让出去，他真有点儿舍不得。

宋舟见主子久久没开口，还以为主子也是震惊于赵家的大胆，丝毫不知道自家主子心里的一番取舍。

“让我们的人将赵梓旻看好，墨州那边继续盯着，若是有变动，直接将人拿下。”

“是！”宋舟不敢耽误，应下便起身去安排，墨州距京都不近，快马不停歇也得两日，赵家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有动静，难免会生疑。

还有铁矿，这点儿是沈怀临也没预料到的，光靠王府派出的那点儿人怕是远远不够。若是再从王府派人过去，又未免太过惹眼，他思来想去，这事还得托谢清行出手。

顾不上已是深夜，沈怀临召了暗五和卫凛，连夜去了国公府，三人均是一身黑色劲装，以至于守门的人险些没认出来。

谢清行早已歇下了，接到云钨的消息时，还以为是王府出了什么事，随手披了件衣服便匆匆赶到前厅，“可是出什么事了？御儿还好吗？”

这一路口干舌燥，沈怀临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压下口中的干痒才开口，“阿御没事儿，早就睡了，我连夜过来是有其他事，需要兄长帮忙。”

谢清行见人还心喝茶，就知不是什么大事，大半夜被从床上叫起来，提心吊胆的赶过来，偏偏当事人还不慌不忙。

他叹了一声，吩咐云钨又给人续了盏茶。

沈怀临也不客气，两盏茶饮尽，才将墨州的事一一讲了，“赵子旻我已经叫人扣下了，铁矿是我没料到的，我派去的人手不够，再派人过去，太扎眼了。兄长在墨州附近可有兵马，帮我控制住兵器坊以及铁矿。”

“云钨，研磨。”私开铁矿是抄家灭族的重罪，谢清行知道其中厉害，立时提笔书信，又从抽屉中取了自己的印信，“你亲自跑一趟，让秦烈带两千人去墨州，一切听从珩王调遣。“

“是。”云钨领命，片刻不敢耽搁。来时卫凛就得了命令，要跑一趟墨州，此时跟着云钨一起退了出来。

二人各乘一骑快马，趁着夜色，疾驰而去。

“我让人去收拾房间，外头天黑路滑，还下着雪，你歇会儿，等天亮了再回去。”谢清行见他面上带了倦意，便要吩咐下人去收拾客房。

“不用麻烦了，我这就回去。”沈怀临摆手，“我出来时阿御还睡着，没来得及和他说，我怕他醒了看不见我着急，再说了没有阿御在身边，我睡不着。”

谢清行看着他，目光复杂，想好的话哽在喉间，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承恩，带人护送王爷回去。”

“有劳兄长了，过几日我带阿御回来小住。”沈怀临口中说着有劳，语气却一点儿也不客气，临走还顺走了案上的一碟糕饼，说了这么多话，还真有些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