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被送到医院缝针,这事已经不是小孩能解决的了,李老师沉着脸翻开联络簿,他看着上面登记的关系:“——你哥哥?”
余简之惨白着脸点点头。尽管她心里坚持自己没错,至少是陆勇豪有错在先,可此刻看着老师严峻的表情,多少有点怕了。让梁怀聿知道这件事固然丢脸,但更不可能让平安的爸妈来处理这件事。
李老师拨通电话,嘟嘟声在寂静的办公室内回响。
没有打通。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拨出去。
余简之想起那天大姐姐说的话,怯怯纠结要不要开口告诉李老师,可能现在美国是凌晨,哥哥接不到电话——这次嘟嘟声没响很久,李老师就举起手机放到耳边。
“你好,是余简之的哥哥吗?……哦,我是她班主任,是这样,她在学校把人打伤了,现在对方脸破了,去医院缝针。……余简之没受伤,是她打别人,她怎么可能会受伤呢?具体情况,得你和对方父母协商。你现在来趟学校吧。”
李老师的语气冷冰冰的。余简之很慌。
“得后天是吧?今天和明天都没空是吗?……哦哦,是从美国来啊。你订好机票了和我报下时间吧,我和对方家长约定一下时间。……嗯,行,那就这样。”
挂断电话,李老师抬起眼皮看了看余简之。小姑娘双手抓着衣摆,紧张兮兮的。虽然他只教了她一年多,但在他的印象里,余简之一直都是挺乖巧文静一姑娘,不像是那种会打人的坏孩子。
唉,有时候就是看起来越听话的,反而越不好管教。
他摇了摇头:“你哥哥后天过来,先回班吧。不要再惹事了,知不知道?”
余简之唯唯诺诺地应着,半点气势也无。
听说梁怀聿要来,两位小姑娘都慌得不行。
“哥哥真的会来吗?”余平安吓坏了。
两位女孩执行着连坐制,余简之犯事,余平安自认为也脱不了干系,何况这事本来也和她有关。
“应该是的,李老师亲口说的。”余简之惨兮兮的。
“可是从美国过来不是很远吗?哥哥真的回来吗?”
两个女孩只知道去美国很远,具体多远却不知道。
“咱们去北京不都坐了八个小时吗?”
“我们是高铁,哥哥是飞机,应该快一点吧。”
“但是美国更远呀。”
两个女孩讨论不出答案,只知道美国很远很远,因此心情更加忐忑。
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教室走廊尽头有公共电话,放学后两人跑去钻研,想给哥哥打电话确认,琢磨了半天,发现必须刷卡,只能放弃。
事发第三天,女孩们在教室午休,想着那件事,睡不着,余简之又被老师喊到办公室,这下更慌了。
是哥哥来了吗?
进了办公室,发现哥哥还没有来,可对方家长先来了,父母双方你一句我一句地哭诉自家孩子多么无辜可怜、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凶狠。
余简之木着脸,嘴唇抿紧,不反驳也不解释。
十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梁怀聿走了进来。他率先看了看角落的小女孩,很快被李老师的招呼和家长的指责请去了视线。
余简之把脑袋埋得更低,死死盯着脚下的瓷砖,手心沁出冷汗,不敢看他。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碰了碰她紧握成拳的手。她愕然抬头,一盒牛奶被塞到她手里,梁怀聿宽慰似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斥责,她一下又慌了,内疚地看着他。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梁怀聿没再看她,说:“孩子还小,我们大人来解决,让小简先出去吧。”
牛奶带着暖和的温度,温暖着她的掌心。
对方家长还在嚷嚷,但李老师已经看出,这位匆匆赶来的家长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接下来这事好商量,他立刻殷勤地招呼着,顺带命令余简之回班。
回到座位,余简之更睡不着了,趴在桌上,牛奶贴着脸颊,反复想着这件事。
午休结束,是唱歌时间。余简之拿着发下来的歌词单,心不在焉地跟着广播哼唱,唱到一半,坐在前排的余平安回过头,冲她挤眉弄眼,指了指窗外。
余简之心头一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梁怀聿站在走廊,背靠栏杆,微微侧身,静静地看着窗内。
午后的阳光在他肩头洒下一层淡淡的光晕,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甚至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
她傻傻地望着那个身影,忘记了唱歌。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举起手,她向文娱委员请了假,跑出教室。
走廊空旷,带着初冬微寒的空气。梁怀聿看到她出来,扬了扬唇角,很轻地唤了一声:“小简。”
只这一声,立刻叫余简之难过,又不好意思起来。
她走过去,手指绞着衣摆:“怀聿哥哥,你是从学校赶来的吗?对不起,我不该打人,给哥哥添麻烦了。”
从北京到这里就那么远,更别提从美国赶回来。而他在接到电话的第三天就立刻赶来。
梁怀聿对她的第一句话点了点头,别的没说什么,只是带着她往走廊尽头人少些的拐角处走了几步,避开教室窗口可能投来的视线。
然后,他半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仔细地端详她的脸,又看了看她露在外面的手。
“你自己呢?有没有哪里伤到?有没有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