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简之轻声说：“哥哥一直都做的比说的多。”

“是啊，连你也这么说……”梁景翊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这么多年，他对你很好吧？平安不会也是他资助的吧？还有别人么？”

“对。哥哥一直在给我的家乡捐款捐物资的，不过这样资助的小孩，应该只有我和平安。”

梁景翊自嘲：“我从来不知道。”

十多年了，他从来没有听梁怀聿说过，也没有听文容说过。没有任何人透露他分毫。

余简之轻轻摇头：“我也从来不知道你的存在。哥哥没有说过他家里的事。噢，工作的事也不说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巧，和弟弟谈上了。

梁景翊掀过这个话题，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楼影：“他很关心你们？时常去看你们？”

“挺关心我们读书的。来看我们的话……还好吧，就是开学，呃，这种时候，见面比较多。”

余简之没敢提自己年年寒假都来北京短住的事。每次来，她都是和梁怀聿同吃同住。那么梁怀聿在这边陪她的时候，另外一个家的梁景翊呢？

梁景翊非气炸不可。

“开学的时候……”他重复了一遍，故作平淡，“看来哥哥对你们挺上心的。自他回国后，他就一直很忙。资助就算了，我真没想到他会时常去看你们。”

余简之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没有……其实还好，没有很时常的。”她含糊其辞，口罩下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要是没有，那，十四年前的三月二十四日，他为什么要从美国飞回国？你和他在一起，证明不是他自己的私事。说吧，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

余简之老实回答：“我在xx小学读六年级呢。”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余简之，”梁景翊愤恨地咬出她的名字，他觉得他快疯了，“你知不知道美国离中国到底有多远？你知不知道一个太平洋有多宽？”

他根本不在意余简之出了什么事。

就算是天大的事、就算是小学生余简之急诊住院、断胳膊断腿、脑子进水了、摔失忆了，梁怀聿也完全可以不回来。

来回长途飞行很好受吗？

他们梁家是没人可用了吗？

哪怕让文容来处理也不放心？

甚至推掉来之不易的、与父母团聚的温馨时刻？

余简之不想纠结这些，反问他：“梁景翊，你一直不问我那天哥哥的行踪，也不问我证据是什么，其实你心里早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是哥哥做的，不是吗？”

梁怀聿停在一棵仍然郁郁葱葱的树，伸手揪了一把叶子。

余简之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它长得不算好看，有点矮，脖子也是歪的，可偏偏只有它没有掉完叶子。

“对，我没有实质证据，我要是有证据，我早就把他送进监狱了。可我掌握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他。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多巧合。”

“……景翊，不是这样。”

梁景翊不给余简之说话的机会：“你想说你有证据证明事发时梁怀聿在国内是不是？这么多年了，你不了解他吗？他办事那么缜密，假意回国给自己留下不在场证明，这不很符合他的作风？”

余简之有些失语，因为刹那间她也曾这样想过。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半分钟后余简之才张口反问，“按你说的，叔叔阿姨去世后，哥哥还要被迫照顾你。还有公司，那会哥哥都休学了……你不是说他内心是不喜欢工作的吗？”

梁景翊冷笑：“不喜欢工作而已。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喜欢权的男人，女人同理。那些说不喜欢的，都只是没体验过手握一切的感觉。”

“好吧。我没体验过，我不知道。”

梁景翊重新迈开步伐，他走得很快，完全没有迁就余简之的意思。刚巧旁边又有人骑自行车路过，余简之走到草地上躲让，等这人骑着车过去，梁景翊已经走远了。

余简之在身后叫了他一声，然后小跑着追上他。

“生气归生气，你等等我啊。走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梁景翊不说话，也不应她的，就一个人闷头走路。

余简之跑到前面去，转过身，倒着走，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梁景翊立刻将脑袋转向另一边。

余简之被他逗笑，继续倒着走，继续盯着他，继续说：

“你刚刚说那么多，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你根本就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哥哥做的——”

“我妈是小三。”梁景翊冷不丁开口。

余简之一下子顿住脚步，或者说忘记了该怎么走路。梁景翊伸手一拽，把她拉回身边。

两人又并肩而行。

“他妈妈是被我爸妈气死的。”梁景翊语气很冷，仿佛在说世界上一个与他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死亡。

两人寻了两个树墩坐下，梁景翊揪着一棵树的叶子，一边说，一边将它薅秃。

“我以前根本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是我亲哥哥。”

小时候他只是生气，为什么别人家的哥哥那么好，我们家的哥哥从不着家，回家了也是冷言冷语，不止对他，对爸妈亦是如此。

后来他好奇妈妈的年龄，算来算去发现不对劲，妈妈怎么还是未成年人的时候就生下了哥哥呢？小景翊这样去问妈妈，妈妈才说哥哥不是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