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简之和梁景翊在公园分别后,她又走了十几分钟,回到公寓。
管家礼貌向她问好,她勉强扯出一个浅笑。
站到门前,她习惯性输入密码,门开了,她才迟缓意识到密码是梁景翊的生日。只是梁怀聿小心谨慎,不会直接将生日设为密码,而是把年月日调换了顺序。
简单照例到门口迎接她,嗷呜嗷呜叫着往外冲。余简之赶紧“嘘”了一声,伸脚将它挡了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屋子很安静。她叫了声“哥”,没有应答。
书房空着,桌上摊开的文件还没来得及收,椅子歪在一边,空气里还残留着争吵后的沉闷。
余简之站在书房门口发了会儿呆。转过身,与梁怀聿撞了个满怀。
“简之?”梁怀聿没料到她会折返。他深深看着她,小姑娘沉闷着,像一株笔直生长的小草,不蔫,却也没有颜色,似是死物。
“你和景翊……没事吧?”
余简之愣愣地看着梁怀聿脸颊上的红痕。轮廓清晰可辨,在他毫无瑕疵的脸上格外显眼,她的眼睛被刺得想流泪。
也许伤痕是在她到来前留下的,只是现在才开始逐渐浮现。
简单看不见这些,蹲在她腿边,撒娇“喵”了一声。
“哥,你的……”
她说不下去了,直接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想打湿毛巾,但是发现已经有冰袋搁在台面上。
她怔住了,手悬在半空,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梁怀聿快速走进来,关掉水龙头,拿走她手里的毛巾。
“简之,把东西拿了,我送你回去。”
余简之的目光无法从他脸颊上移开。
“……疼吗?”她嗫嚅着问。
梁怀聿收拾的动作一顿,没答话。
余简之默默跟着他回到客厅,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解释:“哥哥,景翊没有真的恨你,他只是……这件事对他影响很大。他钻了牛角尖。”
“我了解景翊性格。”言外之意,梁怀聿并没有打算多计较他今天的行为。
可是难过一定是难过的。
余简之红着眼眶往前走了一步,说:“哥哥,景翊是太在乎你了。你原谅他,也原谅自己吧……这个世界上,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梁怀聿回过头,既诧异又温和地看着她,没想到有一天这个需要他托举的小女孩,会站在开导者的位置上。
“如果他真这样想,就不会听进去别人的挑唆。”
“……挑唆?”余简之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词,“你,哥哥,这件事是意外吗?”
余简之怔怔地望着梁怀聿的脸。红痕不断放大,放大,落在她的眼底,似一块挥之不去的红色阴翳。
梁怀聿很快回答她:“这不关你的事,简之。”
“我只想……”余简之立刻止住了话头,不对,这时绝对不能提她要去美国的事,一定会被阻拦。
“难道这不是意外?你知道是谁做的?是不是?”她接连追问,声音因急切而拔高。然而三个反问甩出后,她自己先泄了气。
她不可能从梁怀聿这里得到答案。
他的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再开口,已同惯常一样,不容她反驳进行安排。
“小简,去拿东西吧,我送你。”
余简之默默走进客卧,将属于自己的那箱东西抱走。明明不重,却莫名坠手。回到梁怀聿面前,她放下箱子,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
“哥哥,这里有四千。以后我每个月都会往里面打两千左右。你给我的那些钱,我会慢慢还。”
她低着头,不与他直视,手往前递了递。
她感觉到自己正被长久地注视着。
然后梁怀聿抬起手,银行卡,连带她的手一起,被他的手指轻裹住,些一用力,将她推了回去。
“你一个月才多少工资?自己存着。”
“我该还你的。”
“你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买车,买房,处处都要钱。”
余简之的手很硬,死死攥着卡,想塞到他手里。
“听话。小简,自己存着。”
余简之垂眸盯着他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推着卡片,因此触碰到她的指尖。
僵持片刻,梁怀聿退让了,伸手接过卡。
“我帮你收着。你需要的时候告诉我。”
余简之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点了点头。
“走吧,我送你回去。”
-
再次收到梁景翊消息,他已经回了美国。
余简之惊讶他怎么这么快就返回,他说他不想留在国内。
【梁景翊:和梁怀聿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恶心】
【余简之:你花他钱时候觉得恶心不】
【梁景翊:?】
梁景翊想看她的日记,余简之拍给他。
【梁景翊:鬼画符吗】
【梁景翊:你的字比我的都丑】
【余简之:我们那会儿哪有那条件】
【梁景翊:……】
去美国的飞机上,余简之把能查到的所有资料都打印了出来。
厚厚一沓,全是关于那场车祸的新闻。
报道不少,内容却大同小异。大多是描述车祸的惨烈——两车相撞,全部死亡。车祸原因只有一句“警方调查认定为司机走神导致的意外”。
余简之把各家媒体的信息拼接在一起,勉强拼出一个时间线。
然后她翻到评论区。
【家族企业,那我懂了,内斗呗】
【谁获利就是谁制造的车祸】
【浅同意一下楼上】
【现在是谁掌权,好难猜啊】
这条评论明显是踩梁怀聿的,余简之立刻点了下方那个心碎小表情,将这条评论屏蔽。
一条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钱金】
下面有一条回复:【哈哈,没想到梁家大的太厉害,没斗过】
大的。
是指梁怀聿吗?
可是钱金是谁?
钱。
梁怀聿随父姓,他母亲姓文。所以不会是梁怀聿母亲那边的亲戚,再往上追溯,也只可能是梁怀聿外婆那边的。
梁景翊也是随父姓。
她不知道他母亲那边的姓氏。
余简之百度了这个名字。
钱金钱金,非常堆金积玉的名字。
这么棒的名字,用的人竟然不多。
按理来说应该很好查,可没有任何与人有关的信息,搜索第一页都是“钱金”这个词语,没有任何与人有关的信息。
互联网时代,一个人不可能不留痕迹,除非有人故意将他的信息抹去了。
坐在酒店安排来接她的车上,余简之才惊觉,给梁景翊打去电话。
“你舅舅叫什么?”
接听电话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梁景翊莫名其妙:“干嘛?”
“别废话了,快说!”
“钱金。”
到了酒店,同梁景翊会合,余简之立刻劈头盖脸骂他:“你都是听你舅舅挑唆是不是!”
“……干嘛?”
“要死的人,说的话你干嘛要听!”
梁景翊把侦探整理的材料全部摊在她面前,他怀疑的理由主要有四条:“第一,对方司机是个无业游民,很容易被买通;第二,他在美国读书多年,一定有这边的人脉去办这些事;第三,车辆直接撞毁,很有可能动过手脚;第四,哥哥不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