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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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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

余简之柔和地笑着:“给我喝一口。”她自己的杯子里明明还有,可她已经将头伸过去,示意他喂给她。

梁怀聿重复她方才的动作,将他喝过的那杯酒递给她唇边,转了方向,给她喝的是崭新的杯沿。

她喝了一口,他要放下酒杯,余简之却不嫌够,猛地握住他的手,再度送到唇边。

“喝够多了吧。”梁怀聿出声提醒。

“这样呢?我喂你,会不会好喝一点?”余简之用唇蹭了蹭他的手指,这才放下酒杯,不过依然没有松开他的手,紧紧裹着。

“还好。”他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复,这让余简之有些不开心,于是酒杯又被她婉转的手腕递来,梁怀聿被迫低头又尝了一口。

“你就打算靠喝酒说服我?”

几个来回喂酒,余简之已经坐到他怀里。梁怀聿伸来手臂,将她牢牢揽在怀里。

“说服你的环节不是放在明天吗?今天让你尝尝味,如果我的方案不能说服你,只能证明我不够好,但不能否定汉生就一定没有市场。所以,实话实说,你觉得它怎么样?”

梁怀聿沉吟,答:“很不错。评审会就是我给出的答案。”评审会,就是他给汉生酒、给余简之的机会。

余简之听出几分紧张的气氛:“你的意思是,有人直接否了我的方案?”但是因为你的坚持,才有明天的评审会?

她一颗七窍玲珑心,什么都躲不过她的心思。

梁怀聿搭在她肩上的手揉了揉,以示安慰:“紧张什么?很多人和我一样,想听听你这个策划人的详细看法。”

余简之“噢”了一声。刚刚喝下的那点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不过在体内咕噜咕噜上升,在她的脸上浅浅浮现出酒精的鲜红。梁怀聿注意到她的这点变化,鼻尖和脸颊,甚至耳垂,都泛着草莓般甜美的色泽。

梁怀聿伸手捏了捏她的小猪鼻子:“醉了?”

余简之像头小猪似地耸了耸鼻,带着点凶:“我千杯不醉!”

梁怀聿又换手去捏她的耳垂,没有鼻尖那么红,却更烫,灼人:“八十八乘八百八十八等于多少?”

余简之沉默了一下:“……七万八千一百四十四。”

“看来真的没醉。”

余简之去打他的手:“本来就没醉,你幼不幼稚。”

“你酒量这么好?”

她立刻反问:“你不清楚么?”

梁怀聿愣了一下,余简之去拽放在耳垂上的手,十指相扣,她拽到唇下亲蹭:“我在美国,你不是跟踪我吗?”

“一开始定期有人将你的消息汇报给我,后来我也不想,因为你,一直影响我的生活。”

余简之初去那段时间,他很担心,一个月内曾四次往返,可很快意识到余简之已经长大了。

就算因为美国而担心,也是他多余的无用的情绪。因为余简之在美国生活得很好,除了,她哭着打来的那几通电话。

这令他陡然发现,正在影响她生活,令她难过失落、生活糟糕的,不是他所担心的那些,一直在烦扰她的,是他。

离开美国、离开她,是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应当做出的选择。

“那你……不知道我和景翊在一起?”

梁怀聿抬手捏了捏她下巴那块骨头,硬硬的,却又被一层软肉包裹。他诚实说:“我真不知道。”

倘若他知道,那大概率会在他们初认识时就插手,绝不能让他们产生联结。他宁愿忍受永远与她不复相见,也无法接受她以弟妹的身份出现。

余简之撇撇唇,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她说:“被命运戏弄了。”

“什么?”

她双手比出一个圆圈,比在他耳边,说:“我说,如果我不和景翊认识,就不会回来找你了!”

她本来就很吵,这样说话更吵,梁怀聿不由伸手去寻她的手,想拿走,可她又忽然双手往前一伸,挂在他脖子上,身体也挂过来,脸在他脖颈里蹭了蹭。

“要不是因为景翊,我才不会回来呢。”

梁怀聿弯了弯唇角,虽然没看她,但是也知道她此刻的神情,一定有些小得意的倔强。他伸手去摸她的脸,手在中途就被她捉住,按在膝上。

他轻笑:“真的不会回来?”

“回来也不会来找你。”

他揉着她的手:“这么倔吗?”

余简之丝毫不低头:“我回来找过你,你不肯见我。你忘记了?”

“什么?”梁怀聿惊讶地偏头去看她,“什么时候的事?”

“你在装——”盯着他的表情,余简之逐渐意识到他没有撒谎。她收敛了语气:“我大学毕业回来过。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简之,我不知道。”

余简之哼哼道:“不知道就算了。”其实这些事过去了很久,那时的心情变得稀薄,如今他责怪的人又就在她身边,于是很难再共情那会儿的自己。

她不想说了,可是梁怀聿要问她:“告诉我吧,简之。我真的不知道你回来过。”

“你不是说有人定期将我的消息汇报给你吗?”

梁怀聿低头去吻她的手:“该给你自由的,也不能管你太严格。”

余简之想抽回手,但是他握得好紧,学着她刚刚那样,嘴唇轻轻触碰上来,吻着。她的手和心都被弄得毛痒痒的,“哎呀”一声:“反正当时就是来公司找你,我上不了楼,我让前台帮我跟你说,可是他们说你出差了,而且他们都不相信我真的认识你。我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我联系不上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好心疼:“你等了我多久?”

“就一个下午,我知道你不肯见我,所以没办法,我就走了。没事,就几个小时。”

“是六月吗?”

她刚刚说是毕业那会,那就是六月。就算北京在北方,进入夏天,也开始热起来了,就算等他几个小时,也会热得受不了。

那时身体与心灵上所遭受的痛苦,对此刻的余简之都足够遥远。她漫不经心地说:“嗯,是六月,快七月的时候。”

“我想我是真的出差了。”他隐隐记得那段时间因为项目他常常跑到南方。不过是否真的出差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当时你能见我一面,我可能就不会再返美,而是留下了。但哥哥你太绝情了,所以我立刻回了美国,继续读研。”

这件事带给了她极大的不安——即便她成年了,她有能力照顾自己了,不必再倚靠他了,那又如何?没有他的允许,想要进入他的世界,对她来说太难了。

像那天那样碰壁的事情会一次次发生,她会被他的员工拒之门外,只要她没能打通他的电话。

所以,时隔两年后,她再度回国,这次她带着offer,开启了两年前没能推开的门。尽管如此,她仍然没有选择主动联系他。

“对不起,简之。”他一遍遍道歉,一遍遍将她拥入怀里,紧紧地抱着,仿佛这个怀抱,拥有着穿透时光的能力,能给那时坐在台阶上一次次按下拨号键的女孩一点温暖与慰藉。

他总是在替她想,他的心思已然足够细腻,能考虑五年十年之外的事,却忘记她的心思更加能穿过他的滤网,达到他所无法体会的心境。

倘若他痛苦一百次,那她就是成千上万次,一次又一次,次次如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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