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学校时刚好赶上小学生们放学。校门口停着校车，孩子们排着队上车。梁怀聿很久没来这边了，也是很惊异于这边的变化。
“要进去看看吗？”
余简之看着鱼贯而出的孩子们，个头和她当时离开家乡去城里读书时差不多，可明显比那会的她胖一圈，个个都精神焕发，像饱满的小花儿。
她笑着摇摇头：“不了。”
学校也和她当初离开时很不一样了，渐渐赶上她在城里读书时的样子，有篮球场、足球场，设施完善。
“时间过得好快，”她轻轻说，“总觉得，昨天我还和姐姐手牵着手，一起来上学。”
两人站在校门口，看着最后一波孩子们爬上校车。末尾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怎么甩也甩不上去，余简之走过去帮她提了一下，小女孩回过头甜甜地笑：“谢谢姐姐。”
车门关上了，发动机嗡嗡响，载着一车叽叽喳喳的笑声开走了。
余简之不由感叹：“现在修好了路，又有校车，好方便啊，要是我当初也有这个条件就好了。还记得那会每年入夏就下暴雨，这条路特别难走，全是泥巴，又很滑。有一次平安为了扶我，我俩都栽跟头，书都掉到泥水里了。回家后姨帮我们擦干净，但只能把脏泥污擦掉，结果那学期看的书都是皱巴巴的。”
那时候的窘迫，如今都化为一抹浅笑：“姨一直很在乎我的感受，她先帮我擦书，结果导致平安有几页书泡太久了，撕不开了，两页的字互相粘上了。但是，姐姐从来没有怪过我，她真的很好，能成为她的妹妹，是我最幸福的事。”
梁怀聿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以后余简之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余简之笑吟吟：“嗯，我一直很幸福。因为你来了，所以我可以走康庄大道啦！我的生命中，再也没有泥巴路咯！谢谢你成为我的哥哥！”
梁怀聿低下头，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发顶，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缠在他的衣领上，分不开。他伸手，把那几缕细软的发丝轻轻拨下来，绕在指尖。
他抬手吻着她的发丝：“谢谢你成为余简之。”
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把远方染成一片模糊的暗金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彼此纠缠，难以分清。
炊烟从屋顶升起来，被风吹散了，又升起来。在望见那熟悉的房子前，余简之停下脚步，梁怀聿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余简之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口：“现在我超级超级幸福，哥哥。”
“我也是。”
梁怀聿轻轻抚着她的脑袋，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乡间傍晚的青草气息混在一起，好闻极了。
这么环抱着，时间好似都被按下暂停键，余简之沉溺在溢出的满足里。他忽低低地说：“有人来了。”
余简之立刻弹开，环顾一周没看见人，低头看见黑米用尾巴扫着她。她笑出声：“明明是有狗来了。”
黑米“汪呜”嗷叫了一声，似在催促他们快些回去。
“我们走吧。”余简之说，紧接着眼下被他碰了一下，下意识躲开，被梁怀聿按住：“眼泪不擦掉，等会误会我欺负你了。”
余简之乖乖闭上眼，等着哥哥帮她擦干眼泪，可接下来传来的柔软的触感分明不是来自手指。睁开眼，梁怀聿正缓缓退后，嘴唇上一抹淡淡的水光。
两人走到家门口自动分开牵着的手，余简之听见姐姐大声说“我就是知道，才说你不用操心！”
“怎么了？知道什么？”余简之迈过门槛，看到他俩回来，余妈眼前一亮，既然女儿不搭理她，那她干脆问当事人就好了啊！刚好梁先生还在这里！
“妹妹，梁先生，你们回来了啊。”余妈迎上来，“我问平安你男友的事呢，哎，我想着能不能把你男友带给梁先生看看？让他帮你把把关，好不好？”
“啊、啊？”余简之的笑容僵住了，“……让梁先生帮我把把关啊？”
“对啊，梁先生不是在这吗？等回了北京，让梁先生帮我们见见，看看那男孩子怎么样。”余妈说着，转头看向梁怀聿：“梁先生，麻烦您了啊，帮忙掌掌眼。”
余简之张开嘴，下意识转头向梁怀聿求助。撒谎，她不想干这种事，但也没做好真的承认的准备。
梁怀聿温柔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转向余妈，语气温和：“简之的男朋友，确实该好好看看。毕竟是她一辈子的事。”
余妈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梁先生你认识的人多，眼光也好，你帮我们见见那个人，看看适不适合结婚，不能让妹妹受欺负了。”
梁怀聿认真询问：“您对妹妹的男友有哪些要求？”
余妈的话总算有一个人认真对待了，她不由地喜笑颜开：“这个，最重要的是人品要好，对我们妹妹好，真心待我们妹妹才行。不能是嘴上说说才行，得实打实地好，不管发生什么都陪着妹妹。”
梁怀聿点头附和：“您说的这些都是基本项。”
“对对对，人品也得好，不能偷奸耍滑，不能花心，不能有那些坏毛病，赌博啊，喝酒啊，动手打人，这些绝对不行。”
“您放心，这些他都没有。”梁怀聿说。
余妈愣了一下：“梁先生您见过啊？”
“简之和我提过一些。”梁怀聿面不改色。余简之在旁差点咬到舌头。
余妈没多想，继续说：“家里情况最好简单点，不要求大富大贵，比我们家稍微好点就行。主要是得人好，家里人也好相处，妹妹性子软，嫁过去不能受气。”
梁怀聿微微点头：“他家里人口很简单，没什么复杂的亲戚关系。父母都不在了，妹妹嫁过去不会受公婆的气。”
“梁先生，您、您见过啊？”
梁怀聿笑笑，没正面回答：“您放心，妹妹的眼光不成问题。”
余简之就没见过这么会自卖自夸的人，瞪大了眼。
余妈高兴得要死：“哎，是个好男娃，我的心可就放下了！妹妹，有机会一定带人家回来给我们看看啊！你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了，是不是？”
梁怀聿问：“只要满足那人这些要求，您就同意，是不是？”
“是吧！”陡然被这么一问，余妈也有些卡住了，但很快说，“哎，我们也帮不了妹妹什么，只要他真心对妹妹，我们就同意，也放心。”
余简之眼看着他就这样凭三言两语给了自己定心丸，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刚被捞出来的鱼。好想戳穿他，可他说的每一字都挑不出毛病，他确实满足妈妈提出的所有要求，一条不落，她总不能现在说“姨你别信他，他说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余平安拍了拍妈：“这下您放心了吧？”
“哎，是是是，这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来了。”余妈转言又说，“现在就担心你了，平安，什么时候找男友啊？”
余平安呵呵一笑：“先立业，后成家！”
余爸快速炒好菜，张罗着开饭，余简之帮大家盛好饭，摆好碗筷，余妈催促着梁先生吃饭：“梁先生，您先动筷子吧，待会回镇上不好走，我们这乡下没有城里路灯多。”
梁怀聿从余简之手里接过饭：“我今天不回镇上了。”
“啊？不回吗？”余妈记得，起先村里是没有招待所的，所以当时梁先生来时都是当天来回，就算后来有了招待所，大概也因为条件不好，从来没在村上歇脚过，必须要回县城过夜才行。
“是。”
余简之补充：“哥哥今天住我们家。”
“啊！我现在去收拾房间。”
余简之拉住她：“没事儿，姨，今晚我和姐姐挤一挤，让哥哥睡我那就好啦。”
房子修葺后，姐妹俩各有自己的房间。不过，女孩的房间给男人住，多少不方便吧？碍于梁先生在，余妈没说出口，过会后疑惑问：“梁先生，您是在村里还有事要办吗？”
梁怀聿还没开口，余简之先接过话了：“是我让哥哥留下的。明天他要去隔壁村看一个资助的学校，从咱们这儿出发更近。他要是回镇上，明天一大早又得绕一大圈，多麻烦。”
梁怀聿说：“明天是中秋节，我陪妹妹过个中秋再走。”
余妈愣了一下，手里端着热汤，袅袅热气上升扑在她脸上，表情有些看不分明：“哦，对，明天是中秋，正好一起过节，人多热闹。”
梁怀聿微微颔首：“打扰您了。”
“不打扰不打扰，”余妈连忙摆手，“就是怕委屈梁先生，乡下条件不好，没有宾馆舒服。”
“不会。”
饭后，余简之要洗碗，被余妈赶出厨房，她把亲女儿叫进来，等堂屋里没了声，确认他们都进了院子后，她才压低声音问：“梁先生过来是干嘛呀？没什么大事吧？”
她的语气怪怪的，余平安呵了一声：“妈你想什么呢？”
这也不怪余妈多想，梁怀聿上次来乡里，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从前还没脱贫的时候，他和文容常常来，脱贫后就很少来了。
“我不就是问问，梁先生是不是还想资助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