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一直在资助的，从未中断。”

“我说像你和妹妹这样，把你俩当亲女儿资助。”

“那估计梁先生没这个精力。”

余妈又欣喜又紧张：“也就是说，你和妹妹是梁先生最最看重上心的？尤其是妹妹？”

“对啊，一直以来梁先生都对妹妹很好。”

余妈忧心忡忡：“妹妹男友没有意见吧？”

“……你想什么呢，他能有什么意见。”

余妈真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猜想，那毕竟是全家的恩人，当初邻里和村干部都说余家两女好运气，得到了北京贵人资助，学费全包。当时父母以为，梁先生顶多资助她们到初中，但是没想到一直到她们毕业，都从未间断，甚至资助妹妹去美国留学。他们不知道花费多少，却也知道那是他们举全家之力都无法托举的。

普通的资助，会做到这份上吗？

对异性好，无非出于那几个意思。

余妈将女儿拉回屋子，掩上门，低低地说：“梁先生对妹妹没有心思就好，要是有，也不能拒绝太直接，还是要委婉。你和妹妹这么些年读书花了不少钱，都是梁先生给的……唉，不好。妈这里还有些钱，我……拿给你，你自己看着办。”

“妈妈！”余平安忍不住叫了一声，制止去拿钱的余妈。

“不是跟你说存银行吗？拿这么多放家里做什么？等着被老鼠啃？”刚要妈妈把钱收起，现在余平安又伸手抢过来，“我回北京的时候顺路给你存起，都讲了不要现金不要现金。”

余平安一边数钱，一边说：“哥哥和简之的事你莫要管，也不要多心。我跟你讲，梁先生对妹妹好是有原因的，他对妹妹再有什么心思，也是真心实意为了妹妹好。”

余妈却只听出她替人家承认了：“梁先生真对妹妹有心思啊？！啊！这咋办！”

余平安赶紧给吓得半死的妈妈顺毛：“妈你别担心，没事儿。他们城里人的事你别管。”

-

余妈心神不宁地切了点冰西瓜，没让余平安送，走到堂屋，脚下像生了根。

院子里，余简之正蹲在地上跟黑米较劲，嘴里喊着“握手”“坐下”，意图训练它。黑米摇着尾巴，东张西望，就是不看她。

余简之气得伸手去掰它的爪子：“小笨狗！能不能专心听课！”黑米灵活地一缩，跑到梁怀聿腿边躲起来，探出半个脑袋，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像是在说“你抓不到我”。

“黑米——你这个小坏狗——”余简之蹲着往前挪了两步，去抓它，手要够到时，黑米又立刻狗身一歪，躲到了梁怀聿身后，一人一狗就这么隔着梁怀聿转起了圈。

一人一狗在地上转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梁怀聿被她转得眼晕，终于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好了吧，转得我头晕。”

余简之陡然停下，整个人往前一栽，梁怀聿立刻伸手揽住她，她的一只手本能地撑在了他的膝盖上，脸距离他的膝头不过一拳。

梁怀聿又矮了矮身子，两个人更近：

“抱歉。没事吧？”

余简之仰起头，正好对上他低下来的目光。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宛如空气与熏香。月光久久停住，在他的肩头，也在她仰起的脸上。

放在他膝上的手用力，指尖几乎掐到肉里，身子忍不住贴上去，想蹭他，亲他。梁怀聿亦感受到她的热烈，揽在她腿前的手向后一歪，手掌抚着她的下巴，指尖则揉了揉她的脸颊。

“幼不幼稚，和小狗玩上了。”

余简之像一只猫，又享受他的爱抚，又对他的话生气，最后万千情绪就化成一声闷哼。

“咳咳。”身后，余妈猛地咳嗽两声，打断空气中的浓情。她不自然地走过来，放下西瓜：“刚切好的西瓜，妹妹、梁先生，你们吃。”

余简之赶紧伸手扶了一下：“谢谢姨。”

余妈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梁先生您早点休息。”说完她就走了。

看到西瓜后，黑米不再是笨小狗，立刻乖乖坐下，葡萄似的黑眼珠睁得大大的，始终不离她手中的西瓜，时不时哼唧两声。余简之见状“呵”了一声：“原来你会坐下呀？！”

她伸出手：“来，握手。”黑米的爪子乖乖地卧在她的掌心。余简之生气地捏了捏它的肉垫：“没吃的就装聋作哑对吧？”

“小狗都这样，有吃的才打开耳朵。”

黑米来回握了几次手，余简之才将西瓜喂给它，又叉了另一块喂给梁怀聿，自己吃了一小块后起身：“我去看下平安。”

走进堂屋看见余妈还在厨房切西瓜，余爸则在收拾新割的菜，她过去：“姨我来帮你。”余妈没谦让，将刀递给她。她快速利落地切好，将切好的西瓜一分为二，一份送到平安房里。

返回厨房，见余妈余爸还在收拾，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姨姨叔叔，你们休息一下，我有事跟你们讲。”两人停下手中的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怎么了？”

“我……”她咬一咬牙，“我跟你们讲，我男朋友就是梁先生。”

“什么？！”老两口直接失声，铁盆被失手打翻，掉下来乒乒乓乓的。

余简之上前一步，弯腰想捡，却被余妈推开：“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梁先生是什么人家，我们是什么人家。你嫁过去，是要受气的呀！以后你们拌个嘴，我们连替你说话的门都找不到啊！”

余简之摇摇头：“没有，哥哥……对我很好，他转让了部分财产到我名下。不管怎样，我不会太吃亏的。”

余妈一听“财产”两个字，脸都白了：“你、你拿人家的东西做什么？这不成交易了吗！妹妹，我们人穷，但不能让人瞧不起啊！”老两口不懂爱情，只觉得一而再再而三的索取是绝对不行的。

“是我要给她的。”梁怀聿忽然进入厨房，原本宽敞的房间，突然变得狭窄，余简之没有愣神，直接将手递过去。

看到两人手牵手站在面前，余妈恍惚得快要晕厥：“这是、这是……”尽管心中隐隐有预料，可此刻也完全被惊讶得不行，不敢承认这一切。

“抱歉姨姨叔叔，没有早点跟你们讲，姨，叔，你们和姐姐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你们就是我的父母，所以我想能获得你们的祝福！”

“梁先生是恩人啊！你怎么就……？！”

余简之要说话，梁怀聿握了握她的手，示意。然后微微放低姿态：“阿姨，是我追的简之，您不要责怪她。我和妹妹是两情相悦。”

沉默很久的余爸说话了，手还在扒拉着那些菜，掩饰着自己的不安与紧张，但说出的话却很认真：“梁先生，我们妹妹是心头肉，也是我们的亲女儿！您的恩情，我们当牛做马也要努力还上。但是，拿我们女儿还债，这不可以啊！”

余简之急急地反驳：“没有！叔叔，不是这样！”

梁怀聿轻轻拉了拉她，然后上前一步：“不，这世上，我欠简之更多。”

“十四年前，我父母在美国出了一场车祸，我本来应该在那辆车上，但车祸发生那天，我回国处理简之的事。”

余妈原本还在抹眼泪，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在学校受了委屈，我回国处理，就在那天，我父母双双身亡。”

“你们说我是她的恩人，我可以居这个功，但真正被救的是我。”

“叔叔您刚才说不能拿女儿还债，我理解。但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恩情，这些年里，是我欠她，是我放不下她。希望你们能同意。”

“可我们……”余爸余妈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再怎么说，梁怀聿也是恩人，他说不出太过分的话。心里自然是不赞成的，可两个人都坚定得不行，女儿大了，他也管不着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说。

梁怀聿沉静开口：“叔叔阿姨您放心，我爱简之，无关任何恩情。如果她同意，时机也成熟，我们就可以结婚，不需要签署任何财产协议，简之自动分到一半财产，无论未来她做出什么选择，都不会吃亏。”

余简之松开梁怀聿的手，走到余妈面前。看着这对视她为亲生女儿的夫妇，想到余爸刚刚那句脱口而出的“亲女儿”，她还在踟蹰什么呢？

“妈。”

这个字，她从来没有当面叫出口。转向余爸，又是一声。

“爸。”

“是你们养育我长大，所以我一定听你们的，但我和哥哥……我们也分不开。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等，等到你们同意。”

余妈一把抱住余简之，哭出声来：“妹妹啊！”

余爸没有哭，他缓缓转过身，黝黑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唯一不变的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在仔仔细细打量女儿的爱人：“你是真的喜欢妹妹？”

梁怀聿没有犹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