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着头皮开口,尽力让自己保持最后一点体面:“徐总想要什么条件,请讲。”
前后的转变十分明显,确是一个十足的信号,如果说前者两人的地位还处于谈判的状态,条件可以商量的话,现在陈泽凯就是完全的劣势了,只能满足徐知遂提出的所有条件。
“很简单。”徐知遂勾了勾唇,说,“第一,关于我父亲车祸的所有造谣帖,景呈旗下所有营销号必须在三天内全部删除,并且公开道歉。第二,景呈以后所有新项目,不得干预澄海艺人的选角,特别是江听晚。第三,我要东水。”
江听晚听到自己名字时,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她抬头看了徐知遂一眼,发现对方连头都没转过来,语气从容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泽凯听了这三个条件,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
“第一条没问题,道歉我也可以安排。”他慢慢说,“但第二条……江小姐现在还没签澄海吧?她要是签了别家,我总不能为了一个还不确定归处的艺人,把整个景呈的项目都绑上。第三条,徐总就更为难我了,谁不知道东水是景呈的命根子?您找我要东水,就算我同意,也得看我们董事长同不同意啊。”
徐知遂微微一笑:“江听晚签不签澄海,跟这条条件不矛盾,我说的是,只要有她参演的项目,景呈不得干涉选角……至于第三条,我想,陈董事长很乐意答应。”
江听晚以后的资源肯定不会差,让景呈不干涉选角,就是完全陷入被动的份,这是一招明晃晃的阳谋,是在逼着景呈主动放弃这块大蛋糕。
这人就对徐知遂那么重要吗?
陈泽凯看了江听晚一眼,目光里的意味很复杂,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坐在徐知遂身边安安静静喝汤的女孩到底有什么特别。
“……成。”他咬了咬牙,像是割了一块肉,“第二第三条我都答应,但徐总,我有我的底线——我退一步,还请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徐知遂脸上的笑突然有些讥讽:“看来陈总不知道啊,你们景呈内部,原来也不是铁板一块。”
陈泽凯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又碍于这会在谈判,哪怕额角青筋气的暴起,他也只能藏的严严实实:“原来如此,受教了,我手上关于澄海的东西,以后不会再放出来。”
徐知遂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她转头看向陈冉:“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陈冉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听到徐知遂问自己,才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陈泽凯,目光平静却冷:“我没什么要补充的。就是有一句话想跟陈总说——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那边有人拿以前的事说嘴,我手里那些聊天记录,不介意多几个人看到。”
陈泽凯的脸色又变了变,最终挤出一个笑:“陈影后言重了,过去的事,都是误会。”
江听晚默默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在心里给陈冉竖了个大拇指——这位姐,比看起来狠多了。
饭局的后半段气氛缓和了不少,虽然依旧算不上热络,但起码没有剑拔弩张的感觉。陈泽凯大概是想挽回点面子,后半程一直在聊行业八卦,谁跟谁结了梁子、哪个项目背后有资本博弈,滔滔不绝像个说书先生。
徐知遂偶尔接两句,大部分时间在给江听晚夹菜。
“这个虾不错,你尝尝。”
“那个汤别喝太多,凉的。”
“饭前说了别喝茶,你又忘了。”
江听晚被伺候得面红耳赤,低头扒饭不敢抬眼,余光里却瞥见陈冉正看着她们,嘴角弯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陈泽凯先走了,说是还有个局,走前跟徐知遂握了握手,脸上的笑重新挂上了,至于心里在想什么,江听晚看不出来。
陈冉走在后面,跟江听晚并排出了巷子,忽然轻声开口:“她对你挺好的。”
江听晚愣了一下:“……谁?”
陈冉笑了一声,没点破:“你说呢。”
她拍了拍江听晚的肩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抓紧啊,像她这样的人,圈子里排队等着呢。”
江听晚站在原地,握着口袋里那枚耳环,手心都是汗。徐知遂从巷口探出头来:“走了,车在那边。”
江听晚看着她站在暖黄色灯笼光里的侧影,忽然觉得——今晚回去,好像真的是时候了。
但徐知遂会接受吗?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