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耐不住陈泽凯一直在以酒代茶,毕竟刚刚和解,徐知遂盛情难却,还是喝了点酒,回去的路上便叫了代驾。
车子在夜色中缓缓向前。
原本在公司加班的小刘被叫来开车也没什么怨言,上车时只问了徐知遂一句“去哪儿”便再没开口,车厢里只剩下空调送暖风的轻响和偶尔从窗外滑过的车灯光。徐知遂靠在后座左侧,脑袋微微偏向车窗,像是累了,又像是在看外面流动的城市灯火。
江听晚坐在右侧,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的手一直揣在口袋里,指腹摩挲着那枚耳环的边缘,金属被体温捂得发烫,像一枚灼热的硬币,翻来覆去地提醒她——今晚要说。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不敢,而是......这个时机对吗?
她偏过头,偷偷看了徐知遂一眼,对方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轮廓被路灯切成一明一暗的剪影,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是真的累了。
今天一整天,徐知遂跑了片场、去了医院、应付了陈泽凯,中间还抽空给她煮了汤、夹了菜、叮嘱她别喝凉茶。这些事落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顺手”,但江听晚知道不是——徐知遂对谁都好,可那种好是有边界的,像一层温和的、透明的膜,礼貌周全却不容逾越。
而对她,那层膜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
江听晚垂眼,手指从耳环上松开了。
她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徐知遂的。
不是第一面——第一面只是觉得这人好看得过分了,好看得像一幅挂在美术馆里、跟她隔着一道围栏的画。她站在志愿者队伍里看着徐知遂上台演讲,心里想的是“原来真人比照片还好看”,仅此而已。
是后来。
是拍第一场对手戏时,她因为紧张连续NG了七次,林颂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了,徐知遂却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说:“刚才那遍其实情绪是对的,只是节奏快了半拍。你试着把呼吸放慢,再试一次。”
她照做了,第八次一条过。收工后她去找徐知遂道谢,对方正低头看剧本,闻言抬头笑了一下:“不用谢,你本来就演得好,只是太紧张了。”
那笑很淡,但江听晚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本来就很好",而不是“你再努力一点”。
后来是二搭。徐知遂加她联系方式那天,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她当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心里想的是——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然后她开始注意到徐知遂对别人和对她的细微差别。对别人是“有问题可以找我”,对她是一句“今天拍得怎么样”之后真的等她把一整天的拍摄感受说完,再认认真真回复。对别人是礼貌的笑,对她是不自觉弯起来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嘴角。
再然后,是那杯醒酒汤。是那只耳环。是那句“你替我想想”。
江听晚忽然发现,她喜欢徐知遂的过程,像是一点一点被温水浸泡——起初只是觉得暖,等到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包裹在里面了,每一寸皮肤都记得对方给的温度,撤不出来了。
“在想什么?”
徐知遂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困意,尾音微微上扬。
江听晚回过神,发现徐知遂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看着她了,车窗外的灯光从她脸上一滑而过,映得瞳孔里有一点细碎的光。
“……没想什么。”江听晚别开视线,声音有点干,"就是在想,你今天累了一天,回去早点休息。"
徐知遂看了她两秒,像是想从她脸上读出什么,但最终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靠回椅背上。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江听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没有啊。“
徐知遂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的,像是等待什么。车厢里安静了三秒,江听晚觉得那三秒比一场戏还长。
然后徐知遂收回视线,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行,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跟我说。”
江听晚抿了抿唇,手指在口袋里又攥紧了那枚耳环。
她想——算了,今天不合适。她太累了,车上也太不正式了。况且,徐知遂刚才那句"等你什么时候想说"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并不着急,像是早就笃定她总有一天会说出口。
那她急什么呢。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两人并肩走进楼道。电梯里徐知遂低头看手机,江听晚站在她旁边,余光扫到对方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的弧度很好看,整个人被电梯暖黄色的灯光笼着,有一种疲惫却柔和的好看。
电梯门开了,徐知遂先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江听晚紧随其后,在门口换鞋时,抬眼便撞进对方视线的疲倦里。
徐知遂真的很累。
这几天,哪怕她基本上都和江听晚待在一起,也是忙的不可开交,每次江听晚一抬头,徐知遂都始终在处理工作。
徐砚青的身体还没好,几次想让徐知遂把工作交给他做都被回绝,处理工作本就疲惫,更别提她把房间让给了江听晚,晚上在沙发上睡,休息的也不怎么好。
江听晚看在眼底,急在心里,最终还是在今晚压抑不住自己的心疼,主动开口:“要不……你回房间睡?我睡沙发,我是借住的,本来就应该睡沙发的。”
话音落下,徐知遂抬眼看向她,一丝笑意爬上脸庞:“实在不行,我就去收拾一下客房,勉强能睡就行,反正我要求不高。”
总算没白对她好,这不是会心疼她吗?也就陈冉没有亲自见到江听晚的这幅样子,总觉得自己被对方耍的团团转,快被钓成翘嘴了也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要是她见到这一幕,会不会立马目瞪口呆。
徐知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靠在玄关的鞋柜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算不上打量,更像是想确认什么——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心疼了,确认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江听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换鞋,声音闷闷的:“你看什么呢。”
“看你变脸的速度。”徐知遂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之前还想着跟我说什么话的样子,现在倒是操心起我睡哪了。”
江听晚的耳朵又开始发烫,弯着腰把鞋摆正,半晌才直起身来,声音小了很多:“……又不是不让你睡床。你本来就在家,我才是客人,哪有让主人睡沙发的道理。”
“你什么时候成客人了?”徐知遂反问。
江听晚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她怎么接都不太对。说“那我就是客人”显得生分,说"那我不是客人"又像是在暗示什么。她站在玄关处卡壳了两秒,最后憋出一句:“反正你回房间睡,我睡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