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就往客厅走,弯腰去抱徐知遂昨晚盖过的那床被子——被子上还留着淡淡的洗衣液气味,是她熟悉的那个味道。她刚把被子抱起来,徐知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的。
“那你睡我房间。”
江听晚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身,怀里还抱着那团被子,露出半张脸来,眼睛眨了眨:“……你说什么?”
“…… "我说,你睡我房间。”徐知遂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怀里的被子,重新抖开铺回沙发上,我睡沙发,你睡床。前几天不是睡得挺好的吗?”
江听晚站在原地,手指捏着被角:“可你昨晚也是睡沙发……你都没休息好。”
“所以呢?”徐知遂把被子角抻平整,侧过头看她,神情里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我已经决定好的从容,”你睡床还是我睡床,总得选一个。你选哪个?”
江听晚看着她。徐知遂站在沙发边,手指还搭在被沿上,头发有些散乱,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看起来确实是累极了的样子,可她就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平静笃定的姿态,把选择权交到了江听晚手上。
江听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小,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你睡床。我也睡床。”
说完她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徐知遂的动作停了一下,直起身来看她,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答案。江听晚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但她没有改口,就那么站在那里,攥着衣角,像是豁出去了一样等着回应。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徐知遂笑了一下。那笑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温和得体的、像是戴了一层透明面纱的笑,而是一点一点从眼底漫上来的笑,带着意外,也带着某种几乎不可察觉的柔软。
“行。”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去给你找件睡衣服。”
她转身往卧室走,经过江听晚身边的时候,顺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僵住的猫。江听晚站在那里,感觉到头顶残留的、那一瞬间的温度,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她说她也睡床?她和徐知遂睡一张床?她刚刚是不是被徐知遂那句"你睡我房间"绕进去了?
她想追进去改口,但脚像是钉在地板上一样挪不动,然后她听见卧室里徐知遂翻衣柜的声音,紧接着一件叠好的T恤被递了出来,徐知遂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去浴室换吧。”
江听晚接过那件T恤,低头看了一眼——浅灰色的,领口有点大,布料摸起来很软,显然是被穿过很多次的旧睡衣。她攥着那件衣服走进浴室,关上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伸手把发烫的脸颊搓了两下。
……算了。话都说出口了,收不回来。而且徐知遂好像也没拒绝。那应该就是……可以的意思吧?
等她磨磨蹭蹭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徐知遂已经躺在床上靠着头枕看手机了。床头灯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卧室笼在一种柔和而静谧的氛围里。徐知遂换了一件跟她的同款不同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白天柔软了很多。
江听晚站在卧室门口,愣了三秒,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踩进了某种她从未想象过的画面里。
“站着干什么?”徐知遂头也没抬,“门关上,暖气跑出去了。”
江听晚依言关上门,走到床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在床沿边坐下来,姿态像只刚被领养回家的猫,打量着新环境准备随时撤退。
徐知遂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被她正襟危坐的样子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你打算坐一晚上?还是躺下来?”
“……躺。”江听晚小声说,然后一点一点把自己放平,躺在床的另一边,中间留了足够塞一个人的距离,她盯着天花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连呼吸都在刻意放轻,生怕暴露自己此刻的紧张。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她感觉到床垫微微动了动,是徐知遂翻身的方向,紧接着一只手臂伸过来,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
江听晚整个人僵住了。
“别紧张。”徐知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贴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睡床我也睡床。那你紧张什么?”
江听晚没有答话,因为她觉得自己只要一张嘴,心跳就会从嗓子里蹦出来。
但她没有躲。那只手搭在她腰上的重量很轻,像是随时可以撤回去的试探。她感觉到自己的腰线被那一点温度贴着,慢慢地,僵硬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像是被人捂热了的冰。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徐知遂,近到她能看到对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细碎阴影。
“你今天那句话……”她开口,声音很轻,“等我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跟你说——”
“嗯?”
"你是真的在等,还是只是客气一下?"
徐知遂看着她,目光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把江听晚垂在脸上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我什么时候对你客气过?”她说。
江听晚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烧起来了。但她还是从枕头里露出半只眼睛,看向徐知遂,声音闷闷的:“那我要是……一直没说呢?”
徐知遂看着她那只露出来的、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半张脸轻轻往被子里掖了掖。
“那我就一直等。”
她说完,收回手,把床头的灯关了。卧室陷入一片安然的黑暗,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外面路灯的一点微光。
江听晚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感觉到腰上那只手的温度还在,绵长而平稳的呼吸从旁边传来,像某种安心的白噪音。她在被子里把脸朝徐知遂的方向侧了侧,闭上眼。
她想——不用等了。我已经想说了。只是今晚气氛太好了,好到她舍不得把这句话说完。她想留到明天,留到一个更合适的时候,把耳环亲自戴回去,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
今晚先这样睡着。反正明天醒来,她还在。
她们时间还很长。
江听晚翻了个身,在黑暗里轻轻把徐知遂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拢进自己手心里,握住了。
那只手没有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