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江听晚乖乖跟着徐知遂去了公司。
周成旭昨晚得到消息,早早就到了她办公室,正跟徐砚青闲聊着,听到动静,脸上下意识带了笑:“听晚......”
他昨天回去,再次找黎钰雪要了《夜航船》的片尾,恰好看完最后阿潮遭遇海难那段,对对方更是满意的不得了,在来之前就已经想过该怎么开场了,结果一开门只看见徐知遂,顿时失去了笑容:“怎么是你?”
徐知遂:???
想清楚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后,她酸溜溜地开口:“您老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我和你见的还少吗?而且我今天过来为了谁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跟我说她答应了吗?”周成旭翻了个白眼,“人呢?”
徐知遂沉默片刻,侧身让开,江听晚这才把头探出来,弱弱开口:“周导,徐总。”
徐砚青脸上带着微笑,轻轻点头,没表现的太热情。
见状,江听晚又忍不住有些忐忑。
主要是上次见到徐砚青,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实在是有点怪异并没那么正式,那可是见家长,连徐知遂都会怕印象不好,更何况是她?
看徐砚青现在这样,好像对她的印象确实不算很好。
周成旭的目光越过徐知遂的肩膀落在江听晚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两秒,然后脸上重新浮起一个笑,虽然比刚才对着徐知遂的时候淡了一些,但总算不是那张“怎么是你”的嫌弃脸了:“进来坐吧,别站门口。”
江听晚跟着徐知遂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徐砚青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松弛,目光落在江听晚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打量,像是在看一棵自己已经知道会长好的树苗,只是还需要确认一下它确实在按照预想的方向长。
“小江,喝水还是喝茶?”徐砚青开口,语气比上次在医院里随和了不少。
“水就好,谢谢徐总。”
徐砚青点了点头,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多问,只是把空间留给了周成旭。
周成旭在江听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到折页的剧本,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先问了一句:“昨天拿到剧本,看了吗?”
“看完了。”江听晚说。
“看到哪一段了?”
“全部看完了。”
周成旭明显愣了一下,他转头看了徐知遂一眼,徐知遂正靠在沙发背上低头看手机,像是完全没有在听他们讲话。但江听晚注意到她翻手机的手指在周成旭转头看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滑动。
“那你觉得沈人间是个什么样的人?”周成旭问。
江听晚想了想,没有急着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水的表面,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微微晃动着。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来:“沈人间是一个一直在等人的人。”
周成旭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从北方逃难到上海,被白槿捡回去,在药铺里安了家。”江听晚说,“那之后她就一直在等。等战乱结束,等白槿回来,等日子好起来。她做药、算账、照顾病人、撑起药铺——做了很多事,但归根结底,那些事都是她等的方式。”
周成旭没有说话,但他靠在椅背上的角度微微调整了一下,像是在认真听。
“海难那场戏我看完了之后想了一件事。”江听晚继续说,“沈人间等了三年,最后等到白槿回来。但如果白槿没有回来呢?她还会继续等下去吗?”
“你觉得呢?”周成旭反问。
“我觉得她会。”江听晚说,“因为她等的不是结果,是那件事本身值得她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周成旭看着江听晚,目光里的审视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偏于认同的神色。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剧本翻到某一页,递给她:“那你就按你刚才说的感觉,试一下这段。”
江听晚接过剧本低头看了一眼——是沈人间的第一场独白戏。她在药铺后院里晾药材,白槿出门了,她一个人对着满院子的晒架说话,台词不长,但写得很密。
她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向周成旭:“现在?”
“现在。”
江听晚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低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把自己切进另一个状态。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周成旭身后的墙上,像是那里有一架晒着药材的竹编晾架。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微微的、北方口音的拖腔,是她昨天看剧本时悄悄练过几遍的调子。
“白槿说,这院子里的药晒好了能卖不少钱。她总这么说,但从没算过账,晒好的药有一半都送给了街坊。”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在看掌心里一片干枯的药材,“我算过账。要是全卖了,够我们吃三个月。但我不算给她听。”
她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她回来的时候会带街上那家铺子的糖糕。每次都是那家,每次都只买两块,她说吃多了牙疼。我听了两年才知道她自己也爱吃,只是都留给了我。”
她说完之后没有立刻收回状态,就那么安静地坐了两秒,然后眨了眨眼,像是从某个地方慢慢浮回了水面。她看向周成旭,表情恢复成平时的模样:“……我试完了。”
周成旭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过了大概三秒才开口。他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你那个北方口音,练了多久?”
“昨晚看剧本的时候对着台词练了几遍,早上起来又练了几遍。”江听晚说,“不知道准不准。”
“还行。”周成旭说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基本能听出来是北边那一带的路数,细节可以再打磨,但这个方向是对的。”
他合上剧本放在茶几上,靠回椅背,看了一眼徐知遂:“你女朋友,确实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