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遂是早上七点醒的。
窗帘缝隙里的光是一层浅淡的灰白色,冬天的早晨亮得慢,整间卧室还笼罩在一种半明半昧的、安静的氛围里。她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右半边手臂被什么东西压着,微微发麻,低头一看,江听晚正侧躺在她怀里,枕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整个人蜷成一个小小的弧度,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没有动,就那么侧着头看了一会儿。晨光从窗帘边缘漏进来,在江听晚脸上落了一道极细的光痕,把她的睫毛照得清晰分明。徐知遂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往下移——经过鼻梁、嘴角、下颌,然后在她脖颈靠近锁骨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有一小块浅红色的痕迹,不深,但在晨光里清清楚楚地印在皮肤上。她的目光落在那里的时候,昨晚的一些片段忽然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她想起自己低头的时候唇瓣擦过那一片皮肤的感觉,想起江听晚仰起头露出脖颈弧度的样子,想起她指尖攥着床单时微微收紧的力度,还有她压低了声音喊她名字时的尾音——带着一点颤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冲垮了的柔软。
徐知遂的耳根在晨光里迅速红了起来。
她别开视线,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但那些片段像是被什么开关触发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江听晚的手沿着她脊背移动的轨迹,她自己在黑暗中寻到对方嘴唇时的触感,还有那句轻得像尘埃却重得像锚的“我爱你”。
她深呼吸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不太受控的频率跳动着。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头,正好对上江听晚刚刚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还带着刚醒时的朦胧,焦距还没完全对上,眨了眨,像是在辨认面前这张脸是谁,然后慢慢凝聚成一个很轻的、带着睡意的笑。
“……醒了?”江听晚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
“嗯。”徐知遂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还没来得及调整到白天的状态,“你再多睡会儿。”
江听晚没有闭眼。她眨了两下眼,像是正在从睡眠的边缘慢慢滑回清醒的状态,然后她发现徐知遂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不很明显,但对于认识她这么久的人来说,足够明显了。
“你怎么了?”江听晚问,声音还有点哑,“脸好红。”
“没有。”徐知遂说,“有点热。”
江听晚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耳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目光在锁骨附近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她,表情里带着一点慢慢浮现的了然。
“……你是不是在想昨天晚上。”
徐知遂没有回答,但她的耳根又红了一个色号。
江听晚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很轻,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懒散和柔软,像是被晨光泡软了:“你害羞了?”
“没有。”
“你耳朵都红透了。”
“那是光线问题。”
江听晚没有拆穿她。她翻了个身平躺着,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感觉到徐知遂已经从床的另一侧坐了起来。她转头看她,看见她正背对着自己低头找拖鞋,肩胛骨的线条在晨光里清晰而分明,睡衣的领口有些松,露出一小截后颈的弧度。
“我去做早饭。”徐知遂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你多睡会儿。”
她站起来穿上拖鞋走出了卧室。江听晚躺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从卧室移到客厅,然后是厨房水龙头被拧开的声响。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徐知遂身上的气息,混着一点洗衣液和昨夜留下的余温。她在枕头里弯了一下嘴角,觉得这个早晨比想象中舒服得多。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听见厨房传来的煎蛋的滋啦声和锅铲碰到锅沿的细碎声响。她试着坐起来,结果腰部的肌肉传来一阵酸软的抗议,她撑着床面慢慢坐直,感觉到自己的腰确实有点不太听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附近那片痕迹,在晨光里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她伸手碰了一下,不疼,只是有一点微微的触感。
徐知遂端着早餐走进卧室的时候,看见江听晚正靠在床头坐着,被子堆在腰上,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后腰。她放下托盘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扶腰的手上停了一瞬:“……怎么了?”
“腰有点酸。”江听晚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起不来,坐了好一会儿才撑起来。”
徐知遂端着托盘站在那里,耳根那一抹红色又漫了上来。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后腰,动作带着一种不太确定力度的试探:“……很酸?”
“还行。”江听晚侧过头看着她,“就是起身的时候有点费劲。”
徐知遂沉默了两秒,然后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转身去拿托盘上的粥碗:“先吃早饭,吃完你躺着,我下午帮你揉一下。”
“你不用忙别的?”
“今天周日,不忙。季灵瑜等下会来串门,你要是没法帮她开门,就坐着等我去开。”
江听晚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米粒煮得软烂,里面放了青菜和一点肉末,是她喜欢的做法。她喝了两口,抬头看了一眼徐知遂——对方正坐在床沿边低头给自己盛粥,耳根的红还没完全褪,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我只是在盛粥”的从容。
“你几点起的?”江听晚问。
“刚醒没多久。”
“醒的时候看到什么了?”
徐知遂盛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看到你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