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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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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的房间,床单换了,被子也晒过了。”徐砚青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俩明天不是也没事吗?住一晚再走。”

徐知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江听晚正站在林知弦身边帮忙擦碗,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林知弦笑了一下,江听晚也跟着弯起了嘴角。她收回视线:“……你想留她住?”

“你妈想留她住。”徐砚青说着,低头喝了一口茶,“我也就是个传话的。”

徐知遂没有拆穿他。她把剥好的橘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跟她说一声。”

厨房里林知弦正在把擦好的碗放进消毒柜,江听晚在旁边把台面上的水渍擦干净,两个人的配合看上去默契而自然。徐知遂站在门口看了一瞬,然后开口:“听晚,我爸说让我们今晚住这儿。”

江听晚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林知弦,后者正背对着她们关消毒柜的门,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江听晚弯了一下嘴角:“好啊。”

徐知遂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放在水槽边:“那我上楼帮你找件睡衣。”

她上楼去了。江听晚留在厨房里,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柜子里,抬头的时候对上林知弦的视线。林知弦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不带着任何审视意味的打量,像是看一个已经熟悉的晚辈。

“她小时候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林知弦说,“她给你找衣服去了,你先上去看看也行。”

江听晚擦了擦手上的水,道了谢,上楼走到二楼,推开左手边第二间的门。房间不大,布置得简洁干净——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道什么时候种的小绿植。床头柜上摆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脊朝上,像是在某个被搁置的午后被人随手放下了。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本书,是一本旧版的《小王子》,书页已经有些泛黄,像是在这里躺了很多年。

徐知遂正站在衣柜前翻找,从里面抽出一件叠好的浅灰色睡裙回头看她:“这件应该能穿,你比我瘦一点,可能稍微大一些。”

江听晚接过那件睡裙摸了摸布料,是旧的,洗过很多次,边缘的棉布已经变得格外柔软。她拿着那件睡裙在床边坐下:“你小时候就住这间?”

“嗯,一直到今年才搬走。”徐知遂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很多东西都没搬,书啊、小玩意儿什么的都在。”

江听晚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书桌上还放着一盏旧台灯,灯罩是浅蓝色的,墙角靠着一个小书架,上面摆着几本旧教材和几本看起来已经被翻了很多遍的小说。床头柜上那本《小王子》旁边,放着一只小小的陶瓷杯子,里面插着一支早已干枯的笔。

她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像是一间被时间小心保存起来的容器,装着徐知遂还没有变成“徐老师”之前的模样。

徐知遂站起来:“我去洗澡,你要是有事就下楼找我爸妈。”

她拿了换洗衣服出去了。江听晚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拿起床头柜上那本《小王子》翻了翻,书页里夹着一张旧书签,是手绘的,画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底下有一行铅笔写的字,笔迹稚嫩——“送给以后的自己。”

她看了几秒,把书签放回去合上了书。

过了大概几分钟,她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叩门声。她站起来打开门,看见林知弦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浅灰色的相册,脸上带着一种“你可能会喜欢这个”的笑意。

“小遂在洗澡?”林知弦问。

“嗯,她刚进去。”

林知弦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江听晚也坐:“她洗澡要一会儿,我正好拿点东西给你看看。”

她打开相册,扉页上贴着一张泛白的旧照片——一个穿着蓝色小裙子的小女孩站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朵蒲公英,正要凑到嘴边吹。小女孩的头发有些乱,额前别着一枚红色的小发夹,眉眼间的轮廓和现在的徐知遂有七分相似,但脸上的表情更活泼,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这是她三岁那年。”林知弦指着那张照片,“那天带她去公园,她非要摘蒲公英,摘到了又舍不得吹,举着那朵花跑了半条路,最后是被她爸抱起来才肯松手的。”

江听晚看着那张照片里笑得毫无防备的小徐知遂,觉得心里某一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照片里那朵蒲公英的边缘:“那后来她吹了吗?”

“吹了。”林知弦笑着说,“她爸把她抱起来,她对着他吹了满脸。”

林知弦又翻了一页。下一张照片看起来是上小学的年纪——徐知遂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表情里带着一种明显不太情愿的、被大人拉来拍照的敷衍,嘴角向下撇着,看起来像是不太高兴被安排在这个位置。

“这是她第一天上学,她不想拍照,说‘以后每天都要去学校有什么好拍的’。”林知弦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母亲回忆时的温软,“后来她爸硬是拍了一张,她回家之后自己把那张照片藏起来了,直到搬家的时候才找到。”

江听晚看着那张照片里徐知遂撇着嘴的表情,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小时候就不太喜欢被安排。”

“现在也一样。”林知弦说着,又翻了一页,“你看这张——她初中去夏令营,自己偷偷把发的队服换成了自己的T恤,被带队老师发现之后还振振有词地说‘这个颜色不好看’。”

照片里徐知遂穿着一件明显比队服颜色亮一个度的橙色T恤,站在一群穿着统一蓝色队服的同学中间,表情坦然而理直气壮,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和别人不同的事情有什么问题。

江听晚看着那张照片里的少年徐知遂,忽然觉得她现在认识的那个人和照片里这个人之间有一条连续的、没有断过的线——那种“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不会因为别人不同就改变”的东西,从这张橙色T恤的照片开始就在了。

林知弦又翻了几页,翻到一张徐知遂高中时期的照片——她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学校的礼堂里,手边是一把小提琴,像是在准备什么表演。照片里的她比现在青涩一些,但眉眼间的轮廓已经能看出来后来的模样了。

“她那时候参加了学校的音乐社团,其实拉得不算好,但她每次上台都不紧张。”林知弦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她从小就这样”的了然,“她爸说这叫‘无知者无畏’,但我后来觉得,她就是那种不怕被人看见的人。”

江听晚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从照片上移到林知弦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林知弦的轮廓和徐知遂有几分相似,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起的弧度。她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阿姨,谢谢你给我看这些。”

林知弦合上相册放在膝头,侧过头来看她:“不谢。这些照片以前也没人看,她大了之后她自己都不愿意翻了。”她顿了顿,“但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江听晚看着那本相册,想到那个穿着橙色T恤站在人群中表情坦然的少年,想到那页书签上稚嫩的笔迹写着“送给以后的自己”,想到刚才徐知遂从衣柜里抽出那件旧睡衣时自然得像是做过了无数次的动作。她觉得面前的林知弦手里那本相册,其实比任何一种正式的介绍都更让她了解徐知遂。

走廊里传来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徐知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模糊:“江听晚?你在跟谁说话?”

林知弦站起来,把相册放在书桌上:“我先下去了,你们早点休息。”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江听晚一眼,“她要是问起来,就说我来送过枕头了。”

门关上之后,徐知遂推门进来,头发还半湿着,穿着一件同款的旧睡裙,看着江听晚站在书桌旁边的身影,又看了一眼书桌上那本明显不属于这个房间的相册:“……我妈来过?”

江听晚转过头看着她,脸上还带着一点笑意:“她说来送枕头。”

徐知遂的目光在那本相册上停了一瞬,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表情里多了一丝不太明显的局促:“她给你看什么了?”

“你三岁拿蒲公英的那张。”

“……”

“还有你第一天上学不想拍照那张。”

“……”

“还有初中夏令营穿橙色T恤那张。”

徐知遂走到书桌边,伸手把那本相册拿起来合上,动作快得像是怕它再自动翻开一样。她的耳根在房间暖黄色的灯光里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意,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她都给你看了。”

江听晚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带着一点“我小时候的事情都被你看完了”的局促表情,伸手把她手里的相册接过来放在桌上,然后握住她的手:“你三岁的时候拿蒲公英那张,笑得特别好看。”

徐知遂看着她,耳根的红意又深了一分。

“还有你穿橙色T恤站在人群里的那张。”江听晚说,“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不跟别人一样了。”

徐知遂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我知道。”江听晚说着,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但我以前只认识现在的你。看了那些照片之后,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了以前一点的你。”

徐知遂转过头来看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下方,有一种被光浸透了的柔和。她看了一会儿江听晚,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你觉得以前的我怎么样?”

江听晚想了想,然后笑了:“跟你现在差不多——从小就不好糊弄。”

徐知遂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了一下,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别全记住了。”

“我已经记住了。”

徐知遂在她肩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松开她,拿起书桌上那本相册放回了书架最上层,像是把它安放在了某个“不太想被翻到但也不舍得丢掉”的位置。然后她转过身来,伸手把房间的灯调暗了一些:“睡觉吧,明天早上他们可能还会留我们吃早饭。”

江听晚在床沿边坐下来,看着徐知遂在调暗的灯光里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窗外的夜色沉静而深远,远处能听到风偶尔擦过窗玻璃的细碎声响。她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她,想起那张橙色的T恤和那枚红色的发夹,想起书签上那行稚嫩的笔迹。

她伸手在被子下面找到徐知遂的手,轻轻扣住了。徐知遂在黑暗里回握了她一下,力度不重,但足够清晰。

她想,那个“送给以后的自己”的以后,大概就是现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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