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的首映礼如期举行。
那天天气回暖了一些,傍晚的风不再带着冬天那种刺骨的凉意,而是掺了一丝早春特有的湿润。
徐知遂和江听晚分两辆车到场——这是盛予提前安排好的,避免两人同时出现在同一辆车里被过度解读。但下车之后两人被安排在相邻的位置候场,红毯入口的灯光把她们并肩而立的身影拢在同一片光晕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徐知遂侧过头来跟江听晚说了句什么,江听晚微微偏头去听,嘴角弯了一下。
这段画面被前排的媒体拍了下来,不到五分钟就在超话里传开了。
红毯环节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江听晚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绒长裙,颜色比上次的墨绿色稍浅一些,在灯光下泛着更柔和的光泽。
徐知遂则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口别了一枚细小的银色胸针。
两人没有刻意走在一起,但红毯的流程安排中她们被排在相邻的位置,所以错开几步的距离之后,几乎全程都在同一个画面里。
秦屿淮走在她们后面,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步伐比平时看起来沉稳一些,但走近采访区的时候还是露出了那种“我又要开始营业了”的笑。黎钰雪比他早到一步,正在接受主持人的采访,被问到“和两位主演合作感受如何”时,她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她们是我合作过的最默契的双女主,没有之一。”
弹幕在直播平台上一片沸腾。
首映礼的场内环节安排在主厅进行,主创团队坐在台上的沙发座上,背景是巨大的银幕,预告片在座位间循环播放。主持人先是问了黎钰雪几个关于拍摄的问题,然后话锋一转,看向徐知遂和江听晚:“两位老师在戏里的对手戏非常动人,观众们都很想知道,拍摄期间有没有什么印象特别深的瞬间?”
徐知遂拿起话筒,想了想:“有一场戏是她落水我救她,实际上那天水很冷,她泡了好几次才过。拍完之后她浑身湿透,裹着毛巾坐在旁边发抖,但第一句话是问我‘你裙子湿了吗’。”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江听晚坐在旁边,低头笑了一下,拿起话筒补充:“因为我那天看到她的裙摆拖在水里了,怕她也冷着。”
秦屿淮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听到这段对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的表情。主持人捕捉到他的微表情,顺势把话筒递过去:“秦老师好像有话说?”
秦屿淮接过话筒,下意识地清了一下嗓子,然后说:“我就是想说——她们俩在片场的默契确实很惊人,有时候我站在旁边看她们对戏,会觉得她们之间有一种——”他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一种不需要太多沟通就能互相接住的节奏。”
他说完这句话,江听晚的耳根在灯光下红了一瞬。徐知遂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手在沙发靠背后面不自觉地轻轻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中了。秦屿淮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又有点“偏向”了,连忙补充了一句:“当然,咱们剧组整体氛围都很好,我只是特别观察了一下对手戏的状态。”
他在“特别观察”四个字上稍微加了点重音,像是在试图把刚才那句话往回拉一点。但台下已经有观众交换了眼神,有人低头悄悄打开了手机,在超话里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秦屿淮又开始了。他刚才那表情,简直是在说‘我知道内情但我不说’。”
坐在前排的几位观众里,有几个是《夜航船》官博提前邀请的影评人和粉丝代表。其中一位在黎钰雪说到一半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浮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然后把手机屏幕亮给了旁边的朋友看——上面是超话里刚发出来的帖子:“秦屿淮说她们之间有一种不需要沟通就能接住的节奏。我宣布这句就是今晚的镇圈金句了。”
帖子底下已经有人在接龙:“他上次直播也说漏嘴了。”“他的表情管理课什么时候能及格?”“秦屿淮,你师姐知道你在帮她出柜吗?”
台上,主持人又问了秦屿淮几个关于自己角色的问题,把话题从徐知遂和江听晚身上暂时拉开了。江听晚坐在台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刚才那一瞬间的加速中慢慢恢复到了正常节奏。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徐知遂,对方正端着水杯低头喝水,姿态从容,但江听晚注意到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杯沿那一圈有水渍,像是刚才喝完水之后忘了擦。
活动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大银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现场没见过的花絮——是黎钰雪自己剪的一段幕后合集,里面有演员们在片场休息时的画面、有剧组成员对着镜头做鬼脸、还有一段是江听晚裹着毛巾坐在水槽旁边发抖,徐知遂从画面外走进来,把一件外套递给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台下响起一阵“哦——”的起哄声。江听晚看着银幕上那段画面,耳根又开始泛红。徐知遂在旁边不动声色地伸手碰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只有一瞬,然后收回去,像是某种无声的“撑住”。
超话里又多了几条新帖:“那段花絮,谁递外套的时候会先把领口翻好再递啊?这已经是家属级别的操作了。”“秦屿淮在旁边看着她们的眼神,像在看自家姐姐谈恋爱。”“今晚首映礼之后,我宣布我已经不需要她们公开了,我自己已经亲眼看见了。”
散场的时候,主创团队在舞台前站成一排合影。徐知遂和江听晚被安排站在中间位置,秦屿淮站在徐知遂旁边,黎钰雪站在江听晚旁边。快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江听晚感觉到徐知遂站在她旁边,手背在身后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外侧,动作小到镜头根本捕捉不到。
她看着前方闪烁的灯光,嘴角弯着一个稳定的弧度,没有偏头去看,但手腕上那一瞬的温度已经被她存进了今晚的记忆里。
首映礼的观影环节结束之后,主创团队被分成了两组进行媒体群访。徐知遂和黎钰雪在一号采访间,江听晚和秦屿淮在二号采访间。两间房隔了一条走廊,门对门,中间偶尔有工作人员端着水杯和录音笔来回穿梭。江听晚走进二号采访间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对面虚掩的门缝——能看见徐知遂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话筒,像是在等提问。
“好的,那我们这边的采访也可以开始了。”主持人示意了一下,几个媒体人陆续举起了手。
前面的问题基本都在预期范围内——关于角色理解、拍摄感受、合作体验。江听晚回答得流畅而稳定,偶尔被问到一些关于《夜航船》剧情走向的推测,她也会礼貌地表示“具体的还是要等影片上映大家自己看”。秦屿淮坐在她旁边,偶尔插一两句,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到后半段的时候,有一个记者举了手:“想问一下江老师,从《朝暮与星》到接下来的《夜航船》,您连续接了两部双女主题材的作品,是有意往这个方向走吗?”
江听晚想了想:“是剧本本身吸引我。林朝和阿潮都是很有力量的角色,我很幸运能遇到她们。”
“那您和徐老师两次合作下来,您觉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合作伙伴?”
江听晚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紧了一瞬。她低头,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过了两秒才抬起眼来:“徐老师是个很体贴的前辈,很会照顾人。我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作为后辈应该多向她学习。”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措辞稳妥得有些过分——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每一句都在“正常的合作伙伴”这个范畴里稳稳地待着。她放下话筒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像是隔着墙也能感知到对面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号采访间里,徐知遂正面对着相似的提问。
“徐老师和江老师两次合作下来,您觉得她跟第一次合作时相比有什么变化吗?”
徐知遂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但回答之前还是停顿了两秒:“更成熟了。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她还有些放不开,到了《夜航船》后半段,她已经能完全沉进角色里了。她的成长很快,快到我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不需要我帮忙了。”
主持人笑了一声:“看来徐老师对江老师评价很高。”
“因为她的确值得。”徐知遂说,“我们私下也是很好的朋友,合作起来很舒服。”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对面的记者低头记了两笔,像是捕捉到了某个细微的差异——前面对表演的评价是“她值得”,关系定位是“很好的朋友”。语言上没有超出边界,但措辞的厚度和温度,在两种问题之间有了微妙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