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后,江听晚走出二号采访间,正好看见徐知遂从对面推门出来。两人在走廊里迎面碰见,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身后各自的助理和工作人员还在往这边走。徐知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像是只是刚好路过。但江听晚看见她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袖口边缘——只有不到半秒的接触,快得像错觉。
两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江听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里像是还残留着一点被触碰过的温度。她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当天晚上,超话里已经有人把两边的采访拼在了一起:“徐知遂那边说‘私下是很好的朋友’,江听晚这边说‘体贴的前辈’‘多向她学习’。你们品一下这个口径差。”
底下有人秒回:“她俩能不能统一一下说法?一个在往外推,一个在往后退,但推和退之间的距离怎么看着像是在让位置给另一个人站进来。”
“徐知遂说‘她值得’的时候,表情明显比对前面几个问题松。江听晚说‘多向她学习’的时候,眼睛往下看了半秒——她肯定在憋别的。”
“我现在觉得她们不是不想公开,是在互相试探公开的节奏。”
“楼上,你这句话本身已经够我嗑三天了。”
两组采访几乎同时结束。走廊里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秦屿淮从江听晚隔壁的采访室走出来,经过徐知遂那边时顺口说了一句:“师姐,你这边结束了?我刚听江老师那边采访,她说你是‘很体贴的前辈’。”
徐知遂正在低头整理袖口,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秦屿淮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的微妙意味。秦屿淮感受到那个目光,识趣地闭了嘴,快步往停车场方向走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比来时安静了一些。徐知遂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没有说话。江听晚靠着副驾驶座,侧头看了她两次,两次都看见她抿着嘴唇,表情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江听晚能感觉到那一层薄薄的、只有她能捕捉到的细微变化。
进门换鞋的时候,徐知遂走在前面。江听晚弯着腰解鞋带的时候听见她先走进客厅的脚步声,然后安静了两秒。她直起身走进去的时候,徐知遂正站在沙发旁边,背对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江听晚走过去,在沙发边站定:“你刚才听到秦屿淮说的了?”
“嗯。”
“那是媒体采访,我总不能说我们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
徐知遂转过身来看她:“那为什么我是‘很体贴的前辈’,而不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她的语气不算重,但江听晚听出了那句问话底下压着的一层不太明显的在意。她看着徐知遂站在客厅灯光里、表情如常但目光里带着一点执着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难得露出这种“我在较真”的表情,居然有些可爱。
“因为记者问的是‘和徐老师合作的感觉’。”江听晚说,“如果我说我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那明天通稿就会写‘江听晚自曝与徐知遂私交甚密’。”
徐知遂看着她,没有反驳。
“而且——”江听晚往前走了一步,“我如果说你是我女朋友,盛予今晚就要加班了。”
徐知遂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丝弧度,但她没有笑出来,而是往前迈了半步,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江听晚的耳垂,动作不重,带着一点“你让我不太高兴但你又说得有道理”的意味:“那你下次采访的时候,至少不要在别人面前只叫我‘前辈’。”
江听晚被她捏着耳垂,耳尖开始泛红,但没有躲开:“那叫你什么?徐老师吗?”
“叫名字。”
“在采访里叫名字?”
“不行吗?”
“行。”江听晚说,“但这样的话,盛予可能会来找我谈话。”
徐知遂看着她,那层薄薄的、被放在脸上的“不太满意”终于松动了。她松开江听晚的耳垂,退后半步:“那下次采访,你至少可以说‘徐知遂是个很体贴的同行’——把‘前辈’换成‘同行’,听起来不像差辈了。”
江听晚弯了一下嘴角:“那你怎么跟记者说的?”
“我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你也没说我是你女朋友。”
“那不一样。”徐知遂说,“我说‘朋友’,是往近了说。你说‘前辈’,是往远了说。”
江听晚听着她的逻辑,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笑了一声:“那你现在想让我怎么改口?”
徐知遂站在暖黄色的客厅灯光里,双手抱臂,姿态看起来像是正在认真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议题。她想了几秒,然后开口:“以后在外面介绍我的时候,至少要说‘这是我的好朋友,徐知遂’。”
“那如果记者追问‘多好的朋友’呢?”
“那就说‘可以一起过年的那种’。”
江听晚看着她那副“我已经把标准答案给你了”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走过去,伸手拉住徐知遂垂在身侧的指尖:“好。下次采访如果问到,我就说——‘徐知遂是我可以一起过年的好朋友’。”
徐知遂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她反手握住江听晚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这还差不多。”
窗外的夜色安静地铺着,客厅里的灯暖黄而柔和,把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靠得很近。江听晚感觉到手背上残留的那一点温度,觉得自己今天在采访间里那番“前辈后辈”的官方措辞大概真的让某人不太高兴了一路,但现在好像已经被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