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闻阗家里没有打包收拾的痕迹,几乎没有带任何个人物品,电脑设备有暴力毁坏的痕迹,说明他离开时极其仓促,排除了主动隐匿跑路的可能性。】
【第二,如果张科说的转账确实存在,那说明在创联发布会上最后一次有人目睹他出现的时间点到今天清晨之前,确实存在闻阗依然活着且有活动能力的可能性。
但在创联塔下,昨晚有个醉汉报警说看到有人坠楼死了,治安署赶到后醉汉却突然改口说眼花,现场只有那块沾血的衣物碎片——这是典型的现场清理特征。】
【第三,从百米高空跌落,下面是昨晚冰雨暴涨的排污暗渠。在没有任何高空缓冲装备的前提下……物理概率上,他已经遭遇不测确实很大。】
遭遇不测。
刑侦逻辑上的推论像冰冷的铁钉一样凿进连映的心口。
闻阗可能真的已经不在了。
那个在她记忆里永远平静、甚至有些过分冷淡的男人,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承受了武装小队的逼杀,最后流着血从高空坠入了冰冷的暗渠。
就在这时,远在B区羁押所等待区防爆门外,隐约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与执法员低沉的交谈声。
本体的感官在向她发出预警——提审人员已经到了门口,留给她的共鸣时间所剩无几了。
连映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将快要溢出的情绪咽了回去,抓紧这最后的几秒钟,在识海里向李蔚抛出了另一个一直想问的关键问题:
【这个问题暂且不谈,帮我查个东西。之前你们说,检查卢维的尸体后发现她体内被检测出一种非法药物,是创联研发的管控精神药物,那种药叫什么?致死机理是什么?】
李蔚前行的脚步微微一滞,在脑海中干脆拒绝:
【大脑黑客,你越界了。那是羁押所内部命案的核心物证报告,属于未公开的案件机密,我不可能随口透露给外人。】
连映冷声道:
【机密只在它没扩散前有价值。赵启明刚被抓,创联和明微的舆论战一响,羁押所内部死人的事保不了多久。等这药的名目在特区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你手里的这点机密就失去了交换的筹码。】
“……”李蔚没有说话,显然是依然拒绝连映的提议。
见李蔚依旧没有松口,连映迅速补上了第二重压舱石:
【把药名和原理告诉我,我能找出这批药在羁押所内部的流通渠道。你给我一手消息,我会还你更多——这是双向交易,不是我单方面向你讨赏。我说话算话。】
李蔚按在腰间战术终端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她承认,这个条件,她动心了。
她指责陆靖遥不再是当年的陆靖遥,但她自己,显然也不再是当年的自己了。
李蔚在心里暗暗自嘲一笑,指尖在战术终端的加密库里快速划过,调出了化验比对项:
【这次告诉你这个信息,是因为稍后这个消息也会向公众公布:创联医疗生产的高阶管控精神药,代号镇宁-9,化学名安神触核素。
这东西原本给PTSD患者做记忆抚平用的,低剂量能带来极乐感,在羁押所私下流通。
如果使用者有慢性神经损伤或其他神经、大脑或心脑血管疾病,短时间内服下几片,会瞬间引发中枢神经过载和急性心肌麻痹死亡,表面极像应激猝死。】
镇宁-9……PTSD……安神触核素。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连映将这个名字死死刻在脑海里。这是卢维猝死的真相,更是她回到羁押所后,撕开内部黑幕的抓手。
此刻,连映心里正燃烧着一片片冰冷的悲哀与愤怒。说实话,她其实很想现在就离开这里,蜷缩起来,不被任何人看到,不需要面对这一切,也不用再担心任何事情,就像小时候妈妈还在时那样。
然而,连映心中清楚,从几天前的那个下午,易楚生在发布会直播中死亡、她被当作嫌疑人抓起来之后,属于她的逃避之所已经和自由一同消失无踪了。
不,或者说,从十四年前妈妈去世消息的那个傍晚开始,某些东西就永远地离她而去了。
所以,尽量趁机在李蔚这里收集到尽量多的信息,才是她现在应该做的。
连映正在思索接下来的行动,忽听李蔚脑芯通讯的战术频道内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底层加密高频震动。
李蔚立刻看向陆靖遥,对方表情凝重,原本毫无波澜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李蔚极其敏锐,通过脑芯向陆靖遥接入了战术视界共享。
战术AR界面在两人眼前悄无声息地展开,铺天盖地的红字热搜与急剧下跌的股价折线图瞬间跃入眼帘。特勤局指挥中心的声音直接以高阶加密脑电波形式导入她们的意识层:
“陆上校,不好了!十分钟前,赵启明被扣押的现场照片被匿名账号发布在特区网首页,舆论彻底炸了!同时有传闻称军方终止了与创联的新项目合作,转而投向明微生物,各大媒体都在猜测闻阗失踪是创联下黑手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