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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赴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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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王矫派人大闹霍氏布庄,又假意登门赔罪实则窥探霍家兄弟虚实后,他便暗中遣人详加查访。多方打探后,知晓了胡霍二人当年在京城联手揭发庄文尚一事,然而正是因为庄文尚的伏诛,皇上才会借机大举清查浙江官场,致使他父亲在连番惊怒之下,旧疾发作,于一年半前去世。

王矫虽然出生富贵之家,家族世代经商,但却并无多少手足,是个形单影只的命数。当年他母亲在临盆难产,拼死生下这独子便撒手人寰,偌大家族里,如今血脉相连的至亲竟只剩一位舅舅陈绶。

陈绶与姐姐虽相差十余岁,却因家中再无其他手足,自幼同吃同住,姐弟情谊极深。当王矫出生时,陈绶虽然还是个懵懂少年,但已经在学堂里念了几年书,知道什么叫长幼有序,因此对王矫格外照拂,及至王矫成为一个吃喝嫖赌什么都涉足的成人后,陈绶还是对他谆谆教诲,不免存着几分溺爱。

在王矫心中,比起在织造局任职的父亲,舅舅陈绶更为他所崇拜——陈绶年少登科,弱冠之年便高中进士,在仕途上拜师石琏,一路官至漕运总督,手握江南漕运命脉。自父亲猝然离世后,王矫更是事无巨细都要修书向舅舅请教,将陈绶视作主心骨。

王矫的父亲在杭州织造局深耕多年,虽不是坐的第一把交椅,但也因着陈绶这层关系,在石党众人的庇护下左右逢源,因此,王矫也与杭州织造局的人熟络。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接下军衣生意,顺理成章地继承父亲的衣钵,成为江南第一富商指日可待,那时自在舅舅面前挣几分面子,但是眼下却凭空杀出一个霍昭。

与霍昭交谈的短短片刻,他感受到了此人眼中藏不住的轻视和不屑,这让向来被家人呵护疼爱、被朋友众星捧月的王矫不悦,况且这人抢了自己生意不说,偏偏还生了一副男人、女人见了都爱的好皮囊,旧账新仇一起算,王矫心中竟生出了与霍昭不共戴天的仇恨,势必要从中作梗,不让他在这单军衣生意上称心。

更何况,他要的不仅仅是让霍昭知难而退,而是如此一来,薛潜定会因军需无法按时筹备而焦头烂额,这时候,自己再主动向他请缨,帮他完成朝廷委派的任务,到那时,接管织造局就如同探囊取物。

于是,他凭借父亲在浙江商界经营多年的关系,先端出漕运总督的架子,威胁各大棉户不能与霍氏布庄往来,尤其近段时间不能向其供货。与此同时,他又以自己经营的广源钱庄高利息为诱饵,向各大棉户许以厚利作为回报。在这般威逼利诱之下,杭州城内所有的棉户们个个噤若寒蝉,再无人敢与霍氏交易。

霍昭因为事务繁忙,将采购棉花的重任全权交给了曹源,起初曹源连连推辞,说自己从来没有在外面跑过生意,不知如何谈判,但霍昭看得出曹源精打细算,又机灵圆滑,只是差点历练,并非没有此类才干,于是和胡一庭一起,劝说他鼓起勇气接下了这份差事。

一旦被激发出了斗志,曹源每天都干劲十足,联络各大棉户,奔波不停,却也不觉乏累,但谁知他先是在杭州处处碰壁,后来转道南京,同样也没有几家棉户肯供货。历经数日奔波却徒劳无功,曹源只得拖着疲惫的身躯,灰头土脸地回了杭州。

抵达时正是黄昏,曹源没有急着去布庄放行李,而是先是回到家中,想要去找他哥倒倒苦水,穿过重重曲折暗巷,终于到了溪边,路过隔壁那对年轻夫妻家门前时,蹲在地上玩沙的小男孩看见了曹源,笑着冲过去抱住他的双膝。

“阿源,你去哪儿了?给我买糖了吗?”

因为时常从他们门前过上过下,每次看到那活泼可爱的小男孩,曹源总忍不住停下脚步逗弄一番。有时给他带点零嘴,有时陪他嬉戏打闹,霍昭也不例外,时常加入其中,二人对这个聪慧伶俐的小孩格外喜爱,小孩也与这两位“叔叔”变得渐渐熟络,甚至学着大人的样子直呼他们的名字。曹源和霍昭两人又都很随性,并不觉得有失尊卑,反而觉得童言无忌甚是有趣,也就由着他这般称呼了。

曹源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糖酥,在小孩面前晃了晃:“念念,这次我总没有把你的事忘了吧?”

念念开心地扑过去,将装着糖酥的袋子抱在胸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真好吃,对了阿源,我前几天看到阿昭和胡叔叔在桥上......”小孩口无遮掩,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在桥上走吗?”曹源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并没有把这个当回事。

“不是的,是这样......”念念说着,伸手去拉曹源的腰带,曹源只得躬身弯腰,把脸凑了过去,念念偏头,把头靠在曹源的肩膀上,小孩呼吸之间扑出的温热湿气打在曹源脖颈处的皮肤,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是这样的,阿源你懂了吗?”

曹源脸上挂着的笑意瞬间凝固了,心中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随意敷衍了几句,匆匆往家中走去。

几步走至窗前,透过烛火映照在窗户纸上的影子,曹源看到二人正面对面,距离极近,几乎鼻尖相触。

该不会他们正在......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曹源浑身血液骤然上涌,耳中嗡鸣作响,大力推开了房门。

霍昭和胡一庭正站在书桌前谈论事情,见曹源出现得这样毫无预兆又声势浩大,不免同时下了一跳。

原来两人并没有挨得很近,只是一前一后,被影子显得有些不同寻常,曹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那什么,我以为你们还没回家呢......”

见曹源身上还挂着满满当当的行李,霍昭伸手去接,问道:“南京那边的棉户怎么说?”

他的直奔主题让曹源短暂地忘记了念念刚才对他说的话,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不怎么样。”

“起初那些棉户待我还算客气,都说有些余棉可以供应,但后来问及哪家商户采买,我报出霍氏布庄的名字,都变了脸色,推说无货。后来我随口编了个布庄的名字去问,谁知他们竟似通了气一般,也都摇头说没有。我实在没法子,只得死缠烂打跟着一个棉户,足足纠缠了两日。那棉户被我磨得没法,这才不情不愿地领我去看了仓库。”

霍昭忙问:“怎么样?”

曹源摇头:“不行,全是霉烂发臭的陈年旧棉,根本没办法用于军衣缝制,棉户说他手上只剩下这样的货色,新棉早就被人下定了,他不可能毁契卖给我们。我在想,一定是王矫在从中作梗,他本来就垄断了南京的布庄绸行,知道我们在杭州碰壁后会去南京,所以和那些棉户提前传了口信,不卖棉给我们。”

霍昭的脸色比窗外的暮色更加阴沉,王矫对这件事的阻拦已经不是派人砸店这种小打小闹,而是铁了心要置自己于死地。

“要不让薛巡抚帮帮我们吧?”曹源急的在屋子里打转,“我们人微言轻,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要糊弄我们,我们也勉强不了,但是棉花的采买不可能一直拖着啊,万一到时候交不了差怎么办?”

“远水就不了近火,”胡一庭担心地看向霍昭,“薛子渊近日不在杭州,扬州一带倭寇进犯,朝廷特调他前往同文敏将军一起署理军务,预计年前都难以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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