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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赴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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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退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更棘手的是,我们工厂的许多匠人师傅也起了二心,说有家布庄给他们开出了更高工钱,纷纷闹着要辞工。如今不仅棉花短缺,连人手也严重不足,照此情形......”

看到曹源焦急的神色,霍昭没有说出原本卡在喉咙里的那句丧气话,而是转了个弯:“......看来我们也要动真格了。”

几日后,王宅。

王矫自钱庄归来,之前他花了不少银子在笼络棉户上,为避免周转不灵,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清点钱庄里还可动用的银子,好不容易理清了账,回到家中问老管家:“霍昭那边有消息没?”

管家接过王矫脱下来的狐裘,笑道:“听巡抚府上传来的消息,霍昭写信向巡抚诉苦,说买不到棉花,结果反被巡抚斥责了一顿。”

王矫闻言拍手大笑:“果然不出所料!我还以为霍昭这人有多大能耐,结果只是个会哇哇大哭的毛头小子,等薛潜无法向朝廷交差,还不得来求我?这两人既无血缘关系,又没有姻亲作保,单凭文人之间那点惺惺相惜,能成什么气候?大难临头,还不是各自飞?对了,咱们的绸庄开张了没?”

“少爷放心,已经办妥帖了。”

“加把劲,把霍昭那边的人手都挖过来,尤其是技艺精湛的师傅,还有账房先生——只要是霍氏布庄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这晚,杭州城中几家大棉商不约而同收到了一封请帖。

那请柬以织造局的名义发出,落款却赫然写着巡抚薛潜的大名,择“来年御用布匹采办事宜”为由头,邀众商贾于巡抚府衙附近的聚贤堂赴宴。

既然是由巡抚牵线,又是织造局作保,这些经营生意的棉户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收到请帖时,各个如接圣旨,一边感恩戴德,一边又担惊受怕起来——若是能攀上巡抚和织造局这两棵大树,日后便是皇商的身份,生意不可谓不兴隆;但是这官场的规矩似海深,更何况薛潜作为坐镇一方的朝廷重臣,自己商人身份,怎么配与他同桌而席?会不会稍有不慎便招致灭顶之灾?

一时间,杭州城中处处可见棉商们奔走打探的身影。有忙着置办见面礼的,有四处打听薛大人喜好的,更有人连夜翻检账册,生怕官府查问历年税款,更有甚者甚至请了告老还乡的师爷,一字一句学习官场应对之礼。

约定的日子一到,收到请柬的六位棉商早早便候在了聚贤堂门口。既然是巡抚的宴请,谁也不敢怠慢,都比帖上约定的时辰足足提前了一个多时辰。

这几人平日里生意上常有往来,彼此熟识,此刻聚在一处,却都神色惴惴。

“以往巡抚大人从来没将我们这种棉户看在眼里,更别说邀请我们见面,你们可知,这位大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一位稍微年长的李姓棉商率先挑起了话头。

“这......”周老板捻着胡须低声道,“老夫特意去织造局打探过,可那些差役都说,抚台大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行事难以揣度,他们也不清楚其中缘由。”

“那就奇怪了......莫非是有人戏耍我们?”年轻的钱老板忍不住脱口而出,“这请帖该不会是假的吧?”

李老板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连连否认:“不,我特意去巡抚府上求证过,有位姓胡的师爷亲口证实确有此事。”

周老板又道:“可蹊跷的是,我打听到薛大人此刻根本不在杭州,据说正在扬州与文敏大人协理抗倭军务。总不至于为了见我们几个商人,特意放下军国大事赶回来吧?"

“是啊,难道是我们出了什么纰漏?”李老板思索着,他一开口,所有人都闭口不言,侧耳恭听,显然是其中德高望重者,“织造局要的货,我们这些棉户向来都是尽心尽力......只是近来......”

话到此处,李老板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迅速阴沉下来,声音戛然而止,众人不知何故,只得跟着闭紧了嘴巴。

到了时辰,六个棉商走进雅间,各个脸上都挂着一脑门子官司。一个坐在席上的年轻男子见众人进门,立刻起身行礼,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人是谁。

年轻男子彬彬有礼,自报家门,说自己的父亲原是南京那边的棉户,近几月恰好在杭州谈点生意,也接到了巡抚的请帖,但因为身体不适,就让自己代为出席。

这位年轻人所报的名字,六位棉商皆不熟悉,但想着南京那边的商户,联系本就不多,不清楚的情况也是有的,于是众人互相寒暄了一番,纷纷落座。

这个雅间位于二楼,空间并不宽敞,众人落座之后就显得有些拥挤,还好临着大堂的一侧开着木窗,视野极佳,可以看到一楼的戏台。众人正自忐忑,忽闻戏台上锣鼓骤响,一个武生踩着鼓点亮相开腔,声若洪钟。

这时,一名小厮捧着茶盘悄然而入,手脚利落地为众人斟上香茗,又摆了几碟精巧茶点,钱老板忍不住低声探问:“这位小哥,不知抚台大人何时驾到?”

小厮垂首恭敬:“大人正在处理紧急公务,稍候便至,怕诸位贵客无聊,特意点了一出戏曲,请诸位先赏戏。”

小厮这么说着,众人立刻噤若寒蝉,刚才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众人齐刷刷转向戏台,各个不敢分神。

戏台上正上演着三国时期的故事,曹操率军征讨袁术时,因军中缺粮,命令仓官王垕以小斛分粮给,士兵吃不饱饭,怨声载道。王垕向曹操讨教平息众怒的办法,曹操却说很好解决,不过要向王垕借一样东西,谁知那所借之物居然是他的头颅。

原来,曹操向众士兵宣称是王垕私自克扣军粮,以“贪污军粮”的罪名将王垕尸首示众,以此稳定军心。

这个故事并不复杂,但凡熟悉历史的人都并不陌生,待戏曲终了,众人纷纷低声互相问询,只好奇为何巡抚大人要专门点这出戏给他们看,是否有其深意。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只有李老板的脸色逐渐灰败下去,额头上的汗水像是脱落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往下掉,浸湿了衣襟。

包厢的木门突然被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众人心头一跳,齐刷刷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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