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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做局签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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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台大人?”李老板冷笑一声,“今日之邀,到底是巡抚的意思,还是霍老板你一个人设的鸿门宴?”

钱老板冲到霍昭身前,拉过他的衣领,激动地附和道:“现在去刨根问底有意义吗?不管怎样巡抚没在场,话还不是由他怎么说,别同他废话了,放我们出去!”

说罢,钱老板怒喝一声,猛地朝门扉撞去,外面骤然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犹如战鼓擂动,铁靴踏地,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门外戛然而止。最终一排铁塔般的黑影森然伫立,透过纸窗,众人很容易就分辨出,这些是穿着甲胄的官兵。

同时映照在纸窗上的,还有那林立的戟影,钱老板立刻联想到了自己死在尖刃之下的场景,惊恐着踉跄后退:“他......这是要杀掉我们......”

话音未落,厅内已乱作一团。有人踢翻案几,有人抄起圆凳就要砸窗,出于惊惧,有人甚至躲到了圆桌之下,将自己藏了个严实。

“诸位同行!”范彧突然振袖而起,清朗的声音压过满室嘈杂,他穿过动乱的人群,走到他们中间:“官兵非巡抚不能调动,然而他们列阵而不入,不正说明霍老板所言非虚,既然巡抚大人委托霍老板与我们交涉军棉一事,我们这些长期蒙受朝廷和官衙庇佑的商户理应理解支持。大家既来之则安之,不妨听听霍老板接下来的话。”

李老板颇为认同范彧的话,对着其他商户往下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安静,率先坐回了座位,对霍昭稳声道:“年轻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既然李老先生都发话了,其他商人纷纷结束不体面的行径,回到了座位上。

霍昭一一为他们斟酒,又让小厮收拾了雅间,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新菜,经过了刚才的闹剧般的磨合,众棉商的情绪似乎都平静了一些,霍昭放低杯口,向李老板敬酒道:“李老先生,刚才那出戏是巡抚特意为大家点的,不知道李老先生可知其中深意?”

其他商户原只当是王矫仗着权势打压霍家,不过是商贾间的寻常较量,哪曾想竟牵涉朝堂之争?但李老板与王矫的父辈谙熟,早就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说白了,恰如这个叫范彧的年轻后生所言,王矫铁了心要给初来乍到的薛潜一个下马威,要他知道,在这片石党已经盘踞多年的土地上,有些势力是不可能根除的,薛潜若想在此立足,必须与自己合作。

然而王矫再怎么依靠自己的总督舅舅无法无天,薛潜毕竟是一方巡抚,有着直接面见皇上的权力,要是巡抚真的因军衣一事动了火,到时候给他们安上个“勾结奸商、扰乱民生”的罪名,皇上一道朱批下来,在座诸位棉商怕是项上人头难保。

李老板老谋深算,越想越觉得后怕,他深知现在他们已经占了下风,自己出头挑这个话头,对扭转局面没有任何裨益,反而会将火力全部引到自己头上,于是装傻充愣地摇头:“老身年迈昏聩,实在不知抚台大人的用意。”

“王垕虽然是因为曹操的指示才扣减军粮,致使士兵哗变,但最后为了平息众怒,曹操还是杀了他......不说若,曹操一开始让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了结局。若是诸位棉商也拒不供货,朝廷的棉衣交不出,边疆的士兵因为耐不住严寒而丢了城池,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巡抚也只好查办,你们觉得罪名会落在王矫头上,还是他会顺水推舟地说是你们在‘囤积居奇’?”

这些棉商听闻此言,个个冷汗涔涔,李老板在看戏之时就已经想到了这层,这时倒显得平静坦然、镇静自若,他看出来这个年轻的霍家小辈能言善辩,还藏着许多对付他们的招式没有使出,因此只是一言不发,略侧着头表示洗耳恭听。

“诸位可能还抱着巡抚会和王矫合作的心思,这样你们既可以不得罪巡抚,也可以不惹怒王矫,但巡抚既然将这军衣生意委派给了霍氏,还特许我调动一队官兵,这就证明,巡抚与王矫势同水火,绝无合作的可能,所以诸位供货不供货,直接决定了边疆战士的生死存亡。他们抛家舍业,为护我们安宁,在前线浴血奋战,以血肉之躯筑我边疆长城,本该无后顾之忧,却有人妄图在背后勾心斗角,用他们的性命开玩笑,宁可让战士们冻毙于风雪之中,也不愿让自己的利益受损,诸位都是深明大义的义商,真的忍心吗?”

一些棉商的脸色开始变得纠结,内心也有了动摇,能在这江南商界立足的,一般都念过圣贤书,绝非市井等闲之辈,在家国大义面前,没有人可以不动容。

“今日若是诸位与霍氏布庄签了棉花采买的契约,不仅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家,巡抚大人也会念着你们的一份功劳,来年待户部批了预算,织造局的生意,自然少不了诸位一份。若诸位只念着你们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怕王矫打击报复的话......那霍某只好将那些霉烂棉花制成军衣,亲自送往京城,让皇上看看你们这些商人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在座商户无不悚然,这看似恭谦的年轻人,言谈间分寸拿捏得极准,虽是温言相劝,但却暗藏锋芒,此刻他们才惊觉,今日若不画押,怕是难出这个门了。

但是这些商人当时被王矫胁迫,存有一些银子在王矫所开设的广源钱庄上,他们如果选择和霍氏合作,那王矫那边又该怎么交待呢?会不会存在钱庄的银子都打了水漂?众人都有着相同的担忧,踟蹰着不敢表态。

霍昭早就摸清了王矫的路数,知道他在背后使绊子的手段,于是递给范彧一个眼神,范彧微微颔了颔首,接道:“这里离巡抚府衙不远,就连房门外也全是是巡抚大人的卫队,霍老板定是受抚台大人所托,并非出自个人恩怨,此点大家都应该确信无疑吧?承蒙大人抬举,召我等棉商前来议事,霍老板既奉抚台之令督办军需,为了数万边疆战士,我等自当鼎力相助,只是我们在广源银庄存的钱又该怎么办?”

“王矫开设钱庄时,可是用祖宅作保,在官府衙门里白纸黑字存着文书的,诸位只管拿着兑票去取,难不成他还敢赖账?”霍昭环视众人,语气笃定,“巡抚大人行事最是公允,断不会让诸位吃亏。”

再说......霍昭心里盘算着,若是待日后时机成熟,为了接下织造局的业务,以自己的名义开设钱庄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有了可与王矫抗衡的筹码,不愁不能回报这群棉商。

商人在商言商,谈判许久后,在范彧率先提笔之下,众供应商纷纷在契约上落下姓名。有人掏出随身算盘噼啪作响,有人咬着笔杆细算存棉,更有甚者连外头借贷购棉的数目都盘算进来,待到三更鼓响,终于凑齐了霍昭所需的数目。

霍昭当即唤来帐房,命人取来印章,连夜拟写一应契约,天边才泛起鱼肚白,霍家伙计已分赴各家库房清点装运。那边曹源也带着银两出发,奔赴各大棉户家中,几路人马在晨雾中交割,银货两讫。

就在王矫纵情声色之时,殊不知这场在军衣生意上的战争,已经攻守易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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