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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鹰隼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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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这鹰竟真被吕雉驯出了模样。她裁下一段素帛,书写数字,封入细竹筒中系于鹰足。那鹰展翅凌霄,转眼没入云际。

项羽正在营中巡视,忽闻破空之声,一道黑影在他头顶盘旋片刻,忽然疾落他的肩头,他瞅着这只鹰颇为眼熟,仔细一看,正是他赠吕雉的那只苍鹰。鹰足上绑缚的竹筒在日光下泛着微光。项羽解下竹筒,展开帛书,帛书上写着:

“谢大王送给臣妾的这个礼物,臣妾很喜欢,它很温驯,如今也能识得一些简单的路线,想必日后,它定可成为一只合格的信使。”

项羽看到“温驯”二字,眉宇间凝出了一丝笑意。一只嗜杀的猛禽,竟被她所言温驯,这只鹰倒与他有些许相似之处,皆被她“驯服”。如此想着,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他唤亲兵取来一块风干的鹿肉,亲手撕成细条喂给肩头的鹰,那鹰锐利的目光在触及他时竟显出一丝罕见的温驯。

“她倒真有办法。”他低声自语,仿佛看见她站在庭院中,迎着晨光或暮色,耐心驯导这猛禽的模样,那定是不同于她平日运筹帷幄的另一种神情。

他略一沉吟,走向案前。选了一张质地上乘的素绢,提笔时竟少有地斟酌了片刻,这才将笔尖落下:

“鹰本戾气甚重,竟能被你驯顺至此。近日寡人于东麓偶得一稀罕物,你且收着。”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素绢仔细卷好,却未立刻放入竹筒。他走到帐外悬挂的皮囊边,从里面取出一片纹理绚丽的孔雀石,此物乃前日前他巡营时在溪涧偶得,日光下流转着蓝绿金交织的异彩。他寻来一块软皮将其包裹,与素绢一同纳入竹筒。

系回鹰足时,他拍了拍鹰的背脊:“她既赞你温驯,你可要稳稳当当地飞回去。”

苍鹰轻啄了一下他的护腕,像是应答,随即振翅而起,乘风远去。

几日后,吕雉在庭院中收到了回信。她先取出那片孔雀石,指尖抚过冰凉莹润的石面,阳光下那些流转的光泽让她凝视了许久。然后她才展开素绢。

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将素绢按在胸前片刻,转身对春桃吩咐道:“去将我那件未完工的护腕取来。”

那是一件深色锦面的护腕,吕雉接过。然后从妆匣深处取出一小包珍藏的、染作暗金羽线的丝绦。她静坐窗前,一针一线,在护腕上绣上鹰隼的纹样。

绣成那日,恰逢鹰再次飞来。吕雉将护腕仔细包好,与一册近日整理的、记录各地物候与收成预估的帛书,一同让鹰带回。

项羽收到包裹,见护腕上的鹰隼栩栩如生,他与她成婚数年,却未想到她还有此等手艺,于是将护腕戴上试了试,却是如此熨帖。直到深夜卸甲,烛光一晃,他才偶然瞥见手腕处那抹暗金的鹰纹,手指抚过细腻的绣线,他伫立良久,终是摇头低笑:“心思怎的这般细腻,不似她平日里的风格。”

吕雉送来的那封帛书上面关于江淮春旱、巴蜀粮丰的推断,与军中探报大抵吻合,有些细节甚至更为周全。他提笔在一方帛书上写上了几处北地边情。

自此,尺素往来,穿过烽烟与山河。

鹰的羽翼日渐丰健,往返的时间也越来越准。传递的内容,从初时的问候与馈赠,渐至天文地理的异象、民生军情的碎片、乃至对某位将领性情的品评。在这些看似旁枝末节的交换中,鹰成了这片疆域里最迅捷的使者,承载着两人日益厚重的信任与难以言明的牵挂。

这日,项羽写完成皋粮仓的修缮进展后,搁下笔时墨迹尚新。他凝视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忽然觉得这些冷硬的军情文字好似隔着一层雾,自己真正想说的内容却并未传达。

鹰立在特制的木架上,金褐色的眼瞳倒映着烛火,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他重新提起笔,在素绢末尾又添了一行字。那笔迹与之前工整的汇报截然不同,墨迹因行笔太快而微微晕开,像心底某种情绪猝不及防的洇染:

“夫人可有想为夫?”

荥阳的秋雨正淅淅沥沥地敲着窗棂。吕雉展开鹰隼带回的素绢时,将目光停留在后面的一行字上,那几个字仿佛烫到了她的心里,她近日确是有些想他了,于是提笔只回了一个“想”字。

成皋军营里,项羽展开那卷薄得异常的素绢时,怔住了。

只有一个字。

那个“想”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格外长,墨迹由浓转淡,像一声未尽的话语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他的眼角漾起无声的笑意。这一个字好似抚平了他连日来所有的疲惫。

鹰隼歪头看着他,振了振翅膀。

项羽伸手抚摸它颈部的羽毛,低声道:“你也觉得她写得少是不是?”可他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但这个字,怎么感觉好似有千言万语。”

他想起昨夜的一个梦:吕雉赤足坐在青石上,裙裾浸在水中,夕阳把她的侧影镀成金色。梦里没有刀剑,没有烽烟,只有流水声和她的笑声,醒来时,枕畔空荡,只有营帐外更漏滴答。

之前的他每逢作战便热血沸腾,好似全身有使不完的劲,如今的他突然厌恶起自己铠甲上的血腥味,战乱像一道永不停息的洪流,把属于寻常夫妻的时光都冲散了。他只想早日结束战乱,同她一起看朝起日落,再生一个孩子……

提起孩子,他们已成婚多年了,为何至今还未有一儿半女呢?

正思忖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龙且捧着战报进来时,正看见项羽对着绢帛出神。那只鹰隼乖巧地立在一旁,羽毛在烛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龙且呈上近日军报,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鹰隼:“大王,信鸽送信偶尔会有疏漏,不如我用这只鹰隼来传递重要军情。”说着已抓起了旁边的鹰隼赏玩起来。

项羽瞠目瞪他一眼:“把你的爪子拿开。”

龙且闻言,放下那只鹰,双手抱拳道:“诺。”随后退出帐外。

正逢季布迎面走来,龙且抓住季布的一只胳膊道:“大王此时心情好似不佳,季兄最好别在此时触大王霉头,若无重要事情,稍后再报。”

季布疑惑道:“为何?”

龙且将鹰隼一事说与了季布。

季布听完原委,摇头失笑道:“你小子身边已有了春桃姑娘,怎的在情之一事上还未开化呢,那只鹰隼是大王送给夫人的,承载的是夫人的情义,不是战报。”季布看了一眼龙且抓着不放的手,道:“你可还明白?”

季布忙松开抓着季布手臂的那只手。

看着季布离开的背影,龙且这才茫然道:“怪不得那么宝贝那只鹰,别人碰都不能碰一下。”

这日,鹰带回的素绢上,吕雉破天荒地写了一句与“正事”全然无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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