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骑将军府。
项声的心腹匆匆入帐,抱拳道:“将军,属下探得确切消息,镇国侯同太后新封的那位女监察使,已启程前往河东三郡,监查赈灾粮一事。”
项声闻言,手中茶盏微微一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派那个女监察使去?”
他搁下茶盏,眸光渐冷:“真是天赐良机。”
心腹上前一步:“将军的意思是?”
“挑十来个顶尖高手,在路上做了他们。”项声回身,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记住,靠近河东三郡再动手,手脚干净些,莫留痕迹。太后那边……不能让她疑到我们头上。”
心腹会意,垂首抱拳:“诺。”
如水的月色浸染着大地,一辆青帷马车正不疾不徐地行驶在前往河东的官道上。
十数道黑影自项声府中悄然掠出,如夜枭投林,消失在苍茫天地之间。
马车内,季布正闭目养神,手边横着一柄长剑。
韩青端坐在他的多面,身着一身素色青衫,发髻高高挽起,以一支木簪簪发,眉眼清冷,正低头翻阅着各地呈报的赈灾册籍。
“侯爷。”沈昭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我们出京已有三日,沿途驿站换马五次,行程虽快,却也不算隐秘。”
季布睁开眼,看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韩青合上册子,目光平静:“我想说,若有人不想让我们到河东,此刻应当已经盯上我们了。”
季布轻笑一声,神色却未松:“怕了?”
“怕?”韩青摇了摇头,唇角微弯,“我只是在想,他们会在何处动手。”
他掀开车帘,望了望外头愈发险峻的山势,淡淡道:“前方三十里,便是鹰愁涧。两侧峭壁夹道,林深草密,是设伏的好地方。”
韩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那便是在那里了。”
季布放下车帘,重新阖上眼,手却已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剑柄。
马车驶入鹰愁涧时,天色已近黄昏。
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将残阳割成狭长的一线。林间静得出奇,连鸟雀声都听不见半分。
季布缓缓睁开眼,指尖摩挲着剑柄,低声道:“来了。”
话音方落,箭矢破空的声音撕裂长空,十余支弩箭从两侧密林中射出,直取马车!
季布一剑挑开车帘,剑光如匹练般卷出,将迎面而来的箭矢尽数斩落。与此同时,他反手一拽韩青:“跟紧我!”
韩青被他带出车厢的瞬间,驾车的老卒已中箭倒下,骏马长嘶人立,马车轰然侧翻。
十数道黑影持刀从天而降,刀锋在月色下闪着凛冽的寒光。
季布不退反进,长剑横扫,当先两人惨叫着倒飞出去。他侧身护住沈昭,沉声道:“能走吗?”
“能。”韩青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她弯腰从翻倒的车厢中摸出一柄短刃,“侯爷只管杀敌,不必分心顾我。”
黑衣人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寻常山匪,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季布剑势如虹,连杀七人,却也渐渐被逼得后退。他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衣袍,却死死护住身后的韩青。
“侯爷小心!”韩青忽然低呼一声。
季布眼角余光一扫,心头猛地一沉,又有五人从侧翼包抄而来,其中两人手持劲弩,箭镞寒光闪烁,正对准了他。
韩青猛地扑上来,一把推开季布。
两支弩箭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堪堪钉入身后的树干。
季布眼神骤冷。他身形一旋,长剑脱手掷出,将两名弩手贯穿钉在地上。随即足尖一点,掠至最近的黑衣人面前,空手夺刀,反手一抹,。
但敌人仍有七八人,而季布已赤手空拳。
领头的黑衣人见状,冷笑一声:“镇国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山道两端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两列甲士疾驰而至,将战场团团围住。
“放箭!”
一声令下,箭雨倾泻。
黑衣人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大半。领头的黑衣人瞳孔骤缩,嘶声道:“撤!”
甲士们翻身下马,刀枪齐出,不过片刻,残余黑衣人尽数伏诛。
季布喘息着站定,看向缓缓策马而来的那道人影。
来人身着玄色劲装,腰悬长刀,眉眼锋利如刃,他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河东郡首周晏,奉太后密令,在此接应镇国侯侯、韩监察使。”
韩青捂着肩头的伤,缓缓站直身子,嘴角却微微扬起:“周郡尉来得倒是准时。”
周晏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满地尸骸,沉声道:“太后料定此行必有人按捺不住,命臣前来接应。”
季布接过甲士递来的布条,随意裹住肩上的伤,冷笑道:“想不到太后还有后手。”
周晏抱拳:“请镇国侯、韩监察使上车,由臣护送二位入河东郡。”
季布与韩青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夜色彻底降下帷幕,鹰愁涧的风吹过山道,卷起血腥气,渐渐散去。
两人到了郡首府后,被安排在两间厢房。
丫鬟送上干净衣服和伤药后便退出房间,合上门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