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雄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不敢,“他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晏雄没说错,他没想过真的在现在置晏雄于死地,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实力。
“够了!”
晏仪恪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晏云州的手腕,硬生生将那柄镰刀从晏雄喉间扯开。
“云州,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依旧有些紧绷且焦急,“不要再回来了。”
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黑眸里,此刻满是焦虑与心疼,以及深沉的......愧疚。
晏云州最后悄悄地捏了捏哥哥的手,然后......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在外等候多时的家仆们感受到了有人在靠近,迅速开始了警戒模式。
还来不及他们行动,一股不可反抗的精神力如泰山压顶般禁锢了他们。
晏仪恪释放广泛的精神力场,限制了所有可能会阻拦晏云州出逃的人,确保晏云州安然无恙地离开。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从衣架上找到了晏云州的外套,没有给予晏雄更多的眼神,立马追了出去。
这个天气不穿外套,他肯定要感冒的!!!
“晏云州——”
无人回应。
......
晏云州已经跑离了晏府范围很远。
他的速度很快,凛冽的晚风擦着他的面颊,吹得通红。
好难受,好冷,好想吐。
路上行人很少,加上天色已暗,没人看得清他是谁。那道踉跄的身影拐过街角,进入了昏暗的巷子,像一个无处可归的游魂。
陌生的街道与建筑,晏云州尝试着凭着记忆中的路找到下榻的酒店,不过对于第一次来到这片区域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
让谢煜风来接吗?如果他已经休息了呢?
联系宗秋?那也不行,队友们都会倾巢而出然后为他担心的。
蓝色的小玫瑰爬上了他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面颊。
晏云州看着那朵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玫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柔软的花瓣。
“随便哪里都好......”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去一个你觉得安全的地方也好。”
蓝玫瑰的花瓣微微颤动。
下一秒,柔和的光芒从花朵中心弥漫开来,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包裹住他的身体。
晏云州感受到自己正处于浮空的状态,然后便是一股强烈的失重感。
想象中落地的疼痛感没有传来,他落入了令人安心的怀抱。
他曾经在谢煜风身上一直闻到的那股味道。
“没事了。”谢煜风的手一下一下的顺着晏云州的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那一下一下的抚摸,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阀门。
晏云州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道出了他在晏雄那所收到的所有委屈。
在晏雄面前,他不能哭。
在晏仪恪面前,他不想哭。
在任何人面前,他都不敢哭。
可是现在,在最喜欢最信任的人面前,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做任何掩饰。
谢煜风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了晏云州的头顶,始终安抚着他。
晏雄......
我迟早会解决掉你。
......
谢煜风在他们离开后始终不安心。他不觉得晏雄安了什么好心,尽管有晏仪恪在场,晏雄若是想要做些什么,他也无能为力。
他依旧选择了前往晏府。
他换上一身便装,戴上帽子,无声地离开了酒店。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宗秋都没有告诉。
【溟陇】化作一辆红白色的跑车朝着晏府疾驰而去。
刚到门口,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精神力波动,一个人从外侧飞速跑过。
那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面容。但谢煜风看到了,那双空洞的、失神的、仿佛被抽走所有灵魂的黑眸。
是晏云州。
他当即下车,跟了上去。
晏云州的状态太差了。那种情绪崩溃边缘的极度不稳定,让谢煜风的心揪成一团。他不敢贸然上前,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生怕晏云州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可是,他追丢了。在一个昏暗的街角,那道身影忽然消失不见。
谢煜风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心脏几乎停跳。
直到手上的蓝玫瑰手链传来一阵温热的共鸣。
晏云州的身影凭空出现。
而自己也是下意识地接住了他。
谢煜风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冰凉的身体。
晏云州的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湿湿热热的。
良久,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煜风……你怎么在这里......”
谢煜风看着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我们之前就说好的,我不会让你单独面对这一切。”
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有什么在微微颤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谢煜风自然将这幅样子尽收眼底,然后......
他微微低头,在晏云州唇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