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告死号”的方向,随意地、像拂去灰尘般,眼中银白光芒一闪,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却仿佛盖过了所有的风浪与亡灵的哀嚎。
紧接着,让克莱恩绝难忘怀的一幕发生了:
“告死号”上所有翻腾的死亡黑雾、凝聚的诅咒法术、乃至船身那亵渎的幽光,在同一瞬间全部凝固、熄灭。仿佛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抹去了所有“非凡”的痕迹。它变成了一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巨大而沉默的幽灵船,失去了所有主动的威胁性。
“告死号”船艏那尊象征着即死诅咒的雕像,其指向“未来号”的矛尖,毫无征兆地、缓缓地转向了自己船身的方向。仿佛它被自身的力量所诅咒。
“未来号”与“告死号”之间的海面,空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琥珀。“告死号”并非被攻击,而是被整个“世界”温柔而坚决地排斥着,以一种看似缓慢、却无法抗拒的速度,被“推”离了原有的航线,滑向那片诡异的断海水崖。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顷刻间,而“未来号”的仪式魔法也在这片刻喘息时间里同步生效,荧紫色圆球屏障迅速收缩成一点,四棱星光一闪,消失在加斯维加斯群岛附近的海面。
克莱恩无法控制住棕色眼眸里的震惊,瞳孔在眼眶里微微颤抖。他几乎是强迫自己进行了两次深呼吸,灵性才从那种被更高位格‘规则’掠过的颤栗中平复下来。
随后,一个冰冷的认知浮现:
他的灵性直觉没有感受到任何磅礴的力量爆发,没有咒文,没有仪轨。他仅仅“看到”了结果,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属于这个世界本身的手,平静地修改了眼前这片海域的几条基础规则。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修正”。一种他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准确描述的层次。这就是……地上天使?
“未来号”已经通过仪式魔法离开了加斯维加斯群岛海域,在废墟海的某处浮现,包裹船舰的荧紫光芒逐渐褪去、消散。
甲板上先是一片死寂,水手们茫然地看着彼此,所有人似乎都还沉浸在紧张的迎战气氛下,但随后不知道是谁如冲向夜色炸开的烟花般喊出了第一道解脱欢呼声,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向天空抛洒折檐水手帽、手枪、面包刀……到后来,你甚至能在“未来号”桅杆交错的上空看见水手基础装备大全,并在凝固的黄昏里零碎绽开。
嘉德丽雅的手指依然紧紧攥着栏杆,指节发白。或许水手们无一人发现逃脱真正的关键钥匙,但她的“窥秘之眼”看见了。
在仪式魔法发动前的霎那,她看到的并非磅礴的灵性,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与“正确”,仿佛对方所做的,只是将一件错放的东西归回了原处。这比任何炫目的力量展示,更让她感到深不可测的寒意与敬畏。
在水手船员的欢呼浪潮簇拥下,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转身时,已恢复船长的冷静,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半分:“……检查损伤,维持警戒。”
“是!船长!”水手们服从纪律,逐渐停下喧闹,开始四散干活,只是难免交头接耳碎碎念叨分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未来号”在干练的气氛里很快便重新启航。
沙岚扭头四视,发觉好像真的只有自己不太“合群”地坐着了,只得起身拍了拍屁股上莫须有的灰尘,弯腰捡起玻璃杯,砸吧两下嘴像是回味,吐舌嘀咕:“可惜,这可是花了我整整3镑的清椰汁呢……”
心疼椰汁的愤懑嘀咕声在还有些愕然的克莱恩耳边响起,一下拽回了他飘忽的神思,打破沉默。
沙岚走到他身边用略带抱怨的语气低声说:“真没礼貌,没看到我们在聊天吗?”
“放心吧,除了‘星之上将’,噢,还有你。不会有人发现的,我就稍微……嗯,让微小的概率稍微倾斜了一下。”沙岚说着捻着下巴,怀里撵着玻璃杯,似乎真的在斟酌刚才出手的分寸。
想着,他又扭头,看向刚扭头刚回过半个身子的嘉德丽雅。她似乎察觉到沙岚目光,转身动作中途一楞,回首,深紫色眼眸倒映出下层甲板沙岚抬头望过来的画面,眸光晦暗一刹,随即装作没看见般,继续走开。
同时她举起双手拍了拍,魔法加持下,声音洪亮传遍整艘“未来号”:“废墟海域的夜晚必须休眠!所有人做完工作后立即回到舱房,锁好门,天亮前禁止离开!”
或许是“未来号”仪式魔法的莹紫色光芒与紧张气氛夺去大部分注意力,克莱恩这才发觉,废墟海域的天色,仿佛时差般,现在还是夕阳将落未落还冒出一点残存的金边状态。他没多问,看向身边人。
沙岚只走过他,轻轻拍了拍肩膀,唇角勾起一点意义不明的笑:“她说得是真的,你最好快点回到自己的舱房,不是没时间休息么?”
“不过我想,也没这么容易就是了……”他又伸出食指点了点嘴唇,轻哼一声,留下一肚子疑问的克莱恩,独自走远了,但那方向,确实是他的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