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太大，没有时间判断声音究竟从哪个方向传来，可能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动静，也可能来自造成这场车祸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儿，遥貘用力掐了下手心，稳住心神，迅速检查过荣霁的身体，没有明显的外伤。
她克制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喊：“荣霁？荣霁？你还好吗？”
“咳……”后者靠在被碎石撞击变形的车门边，浓眉用力拢紧，胸膛伴随着咳嗽明显地起伏，双眼清明。
遥貘紧紧地盯着他，不错过微小的表情变化：“能动吗？”
“我，没事。”荣霁撑着车顶慢慢坐起来，大概刚才的撞击过程中碰到了脑袋，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但这儿明显不是一个适合休息的场所。
荣霁的视线落到她的额角，说：“你，你受伤了？”
“擦破点皮，没事。”遥貘随手擦掉脸边的血，在狭窄的空间里掉头往外爬，“需要我做什么？这种事你有经验吗？会不会是刺杀？”
他说： “不知道，但我们得先出去。”
车身足够宽敞，但安全屏障在撞击的瞬间自动开启，能够容纳他们的空间缩小，反而让荣霁有了支撑。
“别怕，车内有报警装置，他们正在过来的路上。”少年扶着屏障挪动，修长的手撑在地面，爬出车窗时一个不稳，脸着地往前栽去。
遥貘连忙伸手抱住荣霁的后背，另一只手撑着地，仔细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样？”
两人呼吸交叠，荣霁的视线落在她的脸边，睫毛颤了颤，往后退开，撑着车门站起来：“还好。”
遥貘半蹲着看了看前座，紧急状态下车门临时闭锁，司机和费里软倒在座位边，都紧闭着眼，尤其是司机，脸边都是血。
荣霁将她拉起来：“别看了，他们留在原地更安全。”
他脚步有些不稳地牵着她绕到车尾，轻点控制面板，车尾灯边的匣子瞬时弹出，里面躺着两把哑光金属灰的定制手枪，夹层里还有一把同色匕首。
遥貘心底打了个突突，不说话了。
荣霁将其中一把枪和匕首塞进遥貘手里，语速很快：“在方便携带的前提下，能够发挥最大的杀伤力，最重要的是它们和在猎场时的用法一样，姐姐还记得吗？”
遥貘点头。
废墟里嘈杂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仿佛从四面八方朝着车包抄而来。
这场事故是什么性质，现在一目了然。
荣霁伸手摸了摸乱蓬蓬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别紧张，就当成是在模拟训练，上次在废墟里，你已经有经验了。”
两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向正前方，碎成无数块再叠在一起的建筑残骸——
“姐姐，你怕死吗？”
“有一点。”
因为没有灯光，里面漆黑一片，唯有正对着废墟内部的车尾灯亮着，两束光线透过间隙刺进去，将黑暗分成数个完全未知的空间。
未知往往意味着危险。
“那可得小心了。”
两人绕过横在路边的建筑堆，钻进窄小的内部，鞋底碾压过地面，轻微的震动惊起一片灰尘，沉闷的呼吸声交缠在耳边。
适应内部的光线后，他们的行动自如了很多，但难免脚下不稳。
荣霁一把拉住遥貘的手臂：“小心。”
一步之外，尖利的金属建材暴露在空气中，不用看也知道氧化程度有多严重。
与此同时，身有白光迅速闪过，黑暗中多出两三道拉长的人影。
两人迅速蹲下，绕过面前的断墙，两束刺眼的光在下一秒经过他们原本的位置。
砰！
碎石应声溅开，砸到风化的金属板上，原本就不稳的断壁立时往下垮，荣霁一把抱过遥貘往旁滚去。
“唔！”闷哼声溢出口，少年身体明显地紧绷。
遥貘沉默着伸手往他的头摸去，再往下检查脖颈，最后在后背触到湿润。
她没说话，轻手轻脚往外爬，从迅速扫过的光源看向他们刚才的位置，没有血迹。
遥貘的呼吸缓了缓，回过头凑近荣霁：“救我们的人赶过来需要多久？”
荣霁：“从车祸发生开始算，最多十分钟。”
遥貘一愣，将枪上膛，匕首扣到腰间，天真地说：“十分钟，那只要我们藏好就行，对吧？”
细碎的动静在四处响起，追兵来得很快，或许早就将这场事故演练了无数次，只等一击必杀。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发生很多事。
荣霁试着动了动手臂，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到，刺痛感立刻炸开，好在并不完全限制行动。
他咬牙摸索着手边的柱子站直，另一只手握紧枪：“姐姐可要藏好了，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嗯，你放心我……”
话说一半，遥貘有所觉察地回头，黑漆漆的废墟无比安静，偶有光亮滑过，照见一道灵敏异常的心脏。
“荣霁？”她小声喊，“荣霁？”
“唔！”
“小心！有人中枪！”惊呼声从远处回应她。
“注意掩护！人在十点方向！”有人喊道。
沉寂已久的废墟短暂地热闹了一阵，片刻后，周围重归寂静，遥貘眨了眨眼，猫着腰从身后废弃的建筑绕了出去。
“呼……”
远处灯光交错，清瘦的身形反而成了优势，她凭着刚才在混乱中看到的废墟一角小心翼翼靠近摸进废墟堆里最低处，随手从地上摸了颗小石子往旁扔去，果然听到咕嘟的轻响。
没到枯水期，外界的水流会顺着河道就进来，她脚步一顿，掉头沿着反光的内部河道走——
“抓到了，这小子……身上有枪！”
不太清晰的通话声穿来： “怎……处理？”
“留一口气……就杀……”
几句话的信息量巨大，遥貘只觉得头皮一麻，她迅速吐出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这里相对空旷，没人注意好好，如果有人之一，只要灯光一扫，躲都没地方躲。
不能慌，不能慌，得找人帮忙。
她埋低身体，手脚并用往前爬，估摸着快到尽头，却不防脚下一歪，松动的地砖和鞋底一齐滑进小沟中——
扑通！
遥貘呼吸一窒，半刻不敢停，翻身上去的瞬间只觉得背后一凛，下意识往前一扑，后背霎时像被带刺的火蛇燎过一般灼烧的皮肉噼啪绽开，痛得她几乎脱力。
她抖着手，将湿掉的裤腿挽起来，脱掉鞋，留下一串明显的痕迹后，仓促消失在黑暗之中。
大概是密集的居民区，越往狭窄的废墟深处，反而多出一片没有完全坍塌的空间。
头顶未被遮挡，天光漏进来，能依稀看清周围环境，像个狭窄的高塔内部。
遥貘急促地喘息着环视四周，还没想出个大概，砰，子弹擦过残骸的缝隙，灰尘掉落。
她连忙后退几步：“咳咳……”
“转身。”一道低哑的男声在她背后响起。
遥貘握着枪，本能地转身。
砰！又是一枪，擦过她的手臂，几块碎石从看起来就不太稳的缝隙中落下，险险砸在她的脚边。
对方再次开口，缓和的语调满是警告：“放下枪。”
遥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僵立几秒后慢慢蹲下，将枪放到地上，这才转身，对上两张陌生的面孔。
站在后方的年轻男人一丝不苟地穿着黑色制服，手里的枪对准遥貘。
前面的是个身材偏瘦的高大男人，眼神阴鹜，嘴角两边的纹路深刻，头发虽然花白，手臂的肌肉线条却很明显，所以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强光手电，灯从遥貘脏兮兮的脚慢慢挪到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