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松的卷发,尖尖的嘴角,一双眼睛微眯后睁开,长长的眼裂,像个生得不近人情的秀气少年。
“你……”男人微微有些疑惑,灯光停留在遥貘脸上,似乎仔细看了一会儿,一声哂笑从他口中溢出,“原来是你。”
“你是谁?”遥貘茫然无措地问。
男人没有将她当成威胁,随手将电筒递给手下,不紧不慢地走进,硬质鞋底踩在地面发出踢踏踢踏的响声。
和他的从容相反,女孩儿畏惧地往后退了半步,她没有想要硬碰硬,然而只半步,枪口立刻对准她脚边的地面开了一枪。
女孩儿一抖,强忍住恐惧站在原地。
瞧瞧,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男人见状,大发慈悲地安抚道:“别怕。”
手电筒光随着他的视线落到纤细的脚背,被碎石划伤后,血缓缓流出,像脏兮兮的绸缎将皮肤上的灰尘包裹住。
“我,我不认识你。”女孩瑟缩着,瞪大的双眼像受惊的食草动物。
他直直看着,忽然伸手松开腰带扣,将腰带抽出来扔到地上,并没有相信她的话,笑着说:“让我看看四年过去,你有什么长进。”
女孩儿下意识想躲,可目光触及到直指着自己的枪口,只得僵硬地现在原地。
“来啊。”男人鼓励道。
女孩别无选择,颤抖着深吸了口气,一瘸一拐地冲上去。
客观来说,她比看起来要强悍一些,拳头比同龄人更有力,动作也非常敏捷。
两人甚至有来有往地过了几招。
秀气的指骨猛地砸在男人的颧骨,那双稚嫩的眼睛还来不及涌起惊喜便被惊恐替代。
在两人的距离拉近的瞬间,男人主动承受这一击,以换取将她牢牢困住的机会,有力的双臂将人高高抡起,往地上猛地一摔,骨肉撞在地上发出咚闷响。
女孩儿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喉咙里溢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男人满意地勾了勾唇,毕竟这是一种在蓝星享受不到的快乐。
“啪!”,他蹲下身体,皮带轻轻打在女孩儿脸上,力道并不重,像扇一只小猫小狗。
“我还记得你当时的表情,像一只初次狩猎的豹子,天生就懂杀人。”男人再次笑了一声,“四年过去,你的爪子去哪儿了?嗯?”
遥貘缩着肩膀,她虚弱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究竟,是谁?”
“现在才说不知道?”男人轻而易举识破她的谎言, “Chris,帮我照清楚她的表情。”
男人攥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脸,刺眼的灯光再次照到脸上。
那双睁大的眼睛里填满恐惧,像极了四年前在爱社那间小小的公寓中,女孩儿无力挣扎时的表情。
摄像头另一端窥视的人都以为这又是一场可以预见结局的无聊戏码,却没想到粗糙的男人的手掐住她的脖子,快要断气的那一刻,女孩儿从角落里摸出锋利的刀,用尽吃奶的力气终结了这一切。
白礼帽领头人兴奋地浑身发红,高声宣布:“她不可能是残次品,她有活下去的权利。”
男人用皮带摩挲着她的脸,低声道:“我当初就说过,留下你一定会很麻烦。”
“你当年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小孩儿,你爸怎么死的,你忘了?”男人笑了一声
女孩儿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眼神一闪,几乎下意识反驳:“我爸没死。”
“你很聪明,从小到大都是学校最优秀的学生,最重要的是,你的耐心真得很好,”男人没有在意她的回答,反而回忆道,“……我记得你们家有一台电视,你的朋友是个爱笑的小姑娘,她告诉我你喜欢看电影。”
而女孩儿的脸色随着他说出口的话变得惨白。
她动了动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男人挑眉,遗憾地叹了口气说:“真可怜,想爸爸了是吗?”
他慢慢站直身体,提着女孩儿的衣领,力量大得吓人,像提起一只轻飘飘的破布娃娃将她拎起来。
“不如下去找找他……”
“噗嗤——!”
纤细的手握紧匕首,像拔钉子一样往后一抽,空气中多出一道喷射的浓稠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呈不透明的浓郁的鲜红色,像一卷展开的绸缎。
遥貘忘记闭眼,头脸瞬间被热乎乎的血液包裹。
对方的表情变得不可置信,喉咙里发出浑浊的低吼。
他松开遥貘,双手捂着颈间的伤口,血流速度毫不减缓,生命力迅速流失。
男人再次朝遥貘扑去,圆瞪的双眼压向她,似乎对自己轻而易举就倒下这件事感到怒不可遏。
“长官……”年轻的男人冷不防瞧见眼前这一幕 ,恐惧地后退两步,随即举枪射击。
可他手里武器的杀伤力并不大,毕竟如果引起废墟坍塌,引来太多注意力可就糟糕了。
而女孩儿被男人软倒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无法判断子弹有没有穿透男人的身体击中她。
“别动……”年轻男人缓缓靠近,用枪指着他们,“别动!”
他抬脚将男人尚且温热的身体踢开,随即警惕地后退几步,枪管全程对着遥貘的眉心。
女孩儿仍然睁着眼,依旧是一副无辜的模样,如果没有刚才那一幕,这位年轻人或许会放她一条生路。
他不忍地深吸一口气,选择扣动扳机。
于此同时,或者在男人即将动作的那么短短一瞬间,他听到“突”的一声,紧接着,心口突然涌起一阵凉意,这股凉意迅速弥漫开,鲜活的血液输送速度随之减缓,他费力地吸了两口气——
骨碌碌……手电筒落地,灯光打着圈滚到废墟边,又是一声闷响,年轻男人也倒下了。
荣霁在原地站着没有动。
周围的光线变得昏暗,只能看到遥貘被牢牢压在尸体底下,一只脚的鞋已经跑掉,她身体下的血泊还在扩大,好像流不尽似的,滋养他心底的惶恐。
“少爷……”费里忍不住出声。
荣霁深吸口气,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重新积攒,他才动了动沉重的双脚,缓缓走上前,将尚且温热的尸体拉开。
“嗬——!”
胸口的压力骤然消失,遥貘忍不住深吸口气,然后便不可抑制地咳嗽起来,“咳,咳……”
咳了好一阵,她才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手脚并用,艰难地爬起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吓人的事。
她抬头看向荣霁露出个笑脸:“你没事?我听到你被抓了,呼,太好了我都唔……”
眼前一白,一丝清新的香短暂地压过血腥味,已经沾满灰尘的衬衫兜头将她裹住,看似粗暴,落到皮肤上的力道实则也不算太小。
“咦?荣霁你做什唔…… ”
荣霁抓着衬衫将她脸上,头发上还有脖颈的血迹囫囵擦去。
血擦得七七八八,五指还要穿过发梢沿着头皮一寸寸地摸,再往下摸过所有暴露在外面的皮肤,细致的程度,车祸发生时遥貘对他做的望尘莫及。
简直就像在检查一只狗有没有染上跳蚤。
遥貘识相地将话咽下去:“……别顾着我了,你背上的伤得尽快处理。”
荣霁没说话,耐心地检查完后,终于看向遥貘。
少年的目光带着复杂浓烈的情绪,遥貘仔细解读,竟然觉得荣霁在一刻可能恨极了自己。
她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废话也行:“我……”
他却毫无预兆地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有些干燥的唇贴在她的眉心,像她做过无数遍的带着鱼腥味的梦。
要知道,遥貘从小就没有和人亲近的习惯,毛慧慧喜欢黏着人,沈小霜也黏人,在她眼里,他们就像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长大的沈小霜并不包含在其中,毕竟他有点太大只了,如果客观审视,他现在的模样在少年和成年男人之间,靠得太近,会有一种莫名的侵略感。
但矛盾的是,荣霁很多时候看起来都特别脆弱,所以遥貘总是沉默地纵容他的行为。
滚烫的呼吸袭上嘴唇,她下意识偏头躲开,而握着她手臂的力量蓦然变重。
“遥貘……”
不妙,听起来荣霁的心好像快碎掉了。
遥貘几乎瞬间觉得有些后悔,毕竟他们才刚刚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