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貘天真地以为李明非让他俩回来,真的只是因为家里更舒服,进了小楼才发现今夜格外热闹。
医护人员、佣人、安保早已就位,先一步回到家的李明非正坐在窗边,智脑界面亮着,还穿着外出的套装,长发随意绑在脑后,妆容精致却倦容明显。
瞧见两人回来,女人敲了敲桌面,朝网络另一端说:“今天先到这儿,需要确认的文件交给凯。”
结束会议,李明非从椅子上起身,提溜过两个灰扑扑的孩子仔细查看。
和刚才在医院时的表现不同,像是在这里她才能放下防备,明知道诊断结果,依旧要小心翼翼地确认两人究竟伤在哪儿。
“都在后背,不太方便,而且在医院已经做了冷敷处理。”遥貘拉了拉衣服。
“抱歉,阿姨没有保护好你。”女人满怀歉意地看着她额角的伤口。
可遥貘实在拿不出哄荣霁的力气,简单直接地回答:“我和荣霁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没有谁一定要保护谁的规矩。”
刚好李明非不爱打感情牌,很吃这一套,勾了勾嘴角,神色缓和些许:“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遥貘摇头:“谢谢阿姨,我想先休息。”
李明非看向荣霁,伸手摸了摸他的前额,犹豫着,“小霜,要不然我们……”
然而话才说一半便回过神,冷静理智的表情极其自然覆盖住这一瞬间的动摇,她改口:“你们先回去休息,别的交给我。”
遥貘觉得身体很沉,后背的疼痛感越发明显,镇痛药的效果正在迅速失效,她没有再说客套话,转身朝大厅的角落走去。
电梯门自动开启,拖着沉重的双腿迈入,一抬眼,身后缀着一道高大的影子。
两人都很疲惫,各自靠着轿厢没有说话。
电梯丝滑上行,叮,门开了。
正对面的小桌上放着差点被遥貘当作凶器的小花瓶,粉色的瓶身,瓶子里插着新鲜的茉莉,香气沁人心脾。
遥貘木然地欣赏两眼,依赖本能抬脚往外走,余光里,亮堂堂的三楼走廊边矗立着一道黑色的高大背影。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几乎无法思考的大脑里迅速闪过,来不及细想,她下意识一把将荣霁推回电梯。
“怎么了?”少年后退两步,眼睛微微睁大。
“有……”遥貘站在电梯门中间,对面装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依旧现在原地,像座沉默的小山,她随即反应过来,那是李明非请来的安保。
“是我眼花了。”她挠了挠脸,走出去,目光再次落到那捧茉莉花上。
等等,三楼?
终于意识到自己迷迷糊糊走错楼层,遥貘干巴巴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荣霁像只背后灵一样贴过来,在室外过了凉风的外套贴上皮肤,激得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更高的体温随之包裹而来。
少年的声音因为发烧变得沙哑,他短暂地从背后抱了她一下,温柔地安抚:“别怕。”
遥貘的瞳孔缩了缩,脑子空白一瞬,随后便像是抖灰尘一样动了动肩膀,将荣霁抖开,逃似的往二楼走:“我……晚安。”
有了在三楼的经验,再瞄见二楼那道影子,遥貘表现得格外从容自然,像一只疲惫的幽魂飘进卧室。
强打精神洗澡,咽下镇痛药,闭眼躺到床上,终于能叹一口安心的气。
监管区的天花板很小,四四方方一块,深绿色,金属质地,但这间卧房的天花板是干净的奶油白。
遥貘静静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逐渐被舒适的、柔软的困意包裹。
半梦半醒间,整日的纷乱仿佛默片一一浮现在眼前,从荣霁受伤到男人被割破喉咙,血液粘稠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森冷枪口瞄准她的眉心,逐渐闭合的双眼一惊又睁开。
她茫然惊惶地盯着天花板,几秒后,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心口。
别怕,胆小鬼。
——
沈小霜将头埋在兽皮做的外套里,浓重的烟味混着干燥的体温让他昏昏欲睡。
沈永平的声音在头顶想起,沈小霜一双手环着他的脖颈,能清晰的感受到男人心跳的:“人现在怎么样?”
他走得很快,呼吸却很稳,沈小霜能够安心地被裹在他的怀中。
咔吱咔吱,前面的人踩着雪开路,除此之外,森林里安静地只剩下人的呼吸声。
“不行了,”另一人叹着气,“一爪子开膛破肚,根本来不及救。”
和猎人们共处多年,这里的动物非常聪明地隐藏行踪,在这样的寒冬,遇到野兽的几率不大。
沈小霜迷迷糊糊地想,不知道是哪个家伙,竟然这么倒霉。
一行人走了很久,久到沈小霜已经睡熟时,周围的吵嚷声突然变大,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从沈永平的怀里被转移到一张窄窄的木床上,沈永平的外套将他从头盖到脚,暖和极了。
“醒醒。”
“醒醒。”
沈小霜不耐烦地推开肩膀上的手,翻身面向墙壁,可身后的人还在不厌其烦地推他。
成年猎人纵使收着力,还是将他小小的身板推得像条在大浪里晃悠的小船。
又不关我的事,他皱紧眉头往外套中间钻。
对方却似乎能听到他的心声,用一副好事者的语气哄道:“怎么和你没关系,荣霁,你快看看啊,荣霁,你快看看啊。”
荣霁,荣霁,你快看看啊,荣……
荣霁又是谁?!
沈小霜终于醒了,气呼呼地掀翻衣服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