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迟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本能反应让他拔腿就跑，柳栖迟一边大叫坑底三位大佛的名字，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前窜，这时候也顾不上这尸坑里脏不脏了，一个猛子就扎到了尸泥和臭水沟里。

其实柳栖迟有点洁癖，对这种脏东西天生排斥，不过这会子他连命都要没了，哪还管什么洁癖不洁癖的？

别管是什么尸坑腐泥了，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他都得跑，不仅跑，还得快点跑。

柳栖迟边尖叫“救命啊”，边一路像被狗追了。

李青崖在坑里抱臂大叫：“不着急，你慢点跑！”

叁禾眯眼看了一会儿，说：“他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追？”

“有吗？没有啊……”李青崖天赋异禀，从小修的就是五感通灵，他眉心是有天眼的，“什么也没看到啊。”

“你再仔细看看，”叁禾皱着眉讲，“我怎么觉得……他背后好像挂着个脑袋呢？”

李青崖扬眉：“是吗？”

“嗯，”叁禾神色凝重，“但是看不太清，表面上是糊了一层黑雾，就像是……”

李青崖推测：“混沦？”

刚刚他们看林子里尸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不清仿佛裹了一层黑雾的轮廓，更有甚者，甚至连轮廓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雾在眼前乱晃。

更清楚的东西只有柳栖迟能看到。

但这一路走下来，其实他俩已经心照不宣地看出来了，他们四个人里除了柳栖迟能看到，还有另一个人也能看到。

燕来。

燕来也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只是他不像柳栖迟表现的那么明显，甚至……有些会吓到柳栖迟的东西，燕来还能当没看到一样抬眼直视。这小子看上去年纪最小，一路上不声不响的，但其实应该要比柳栖迟难搞得多。

李青崖放柳栖迟一个人在营地里钓东西的时候，燕来一个人带着十七八头豹子冲进了最深的雾气里，只靠一把苗银短刀就能毫发无伤的回来。在李青崖的印象里，有这个本事的不超过五个人，孤身一人对上十七八头沾染了混沦的东西，就连叁禾这样顶尖的身手也不敢这么托大。

而且后续李青崖也偷偷绕过去看过，那些豹子连全尸都没有，手脚躯干连着头颅被砍的七零八落，散在地上，形容十分可怖。

比起柳栖迟为什么能这么清楚地看到混沦，他倒是更好奇，燕来是个什么东西了。

毕竟，最开始的时候，李青崖也没打算让这小子上山，是准备拒绝的，但他的拒绝还没说出口，燕来就面无表情地对他讲，如果李青崖此行没有带上他，那他们绝对会在山里死的很惨。

李青崖这人，最讨厌的就是威胁，但……此行他们实在折进去太多人，他心里不舒服，起卦给燕来算了一卦，发现居然看不透这小子的前世今生。

掂量再三，李青崖还是把燕来给捎上了。

“柳栖迟应该是被什么东西追了，”叁禾已经确定，“那东西应该挺吓人的。”

李青崖不敢苟同：“他胆子那么小，看到什么不会被吓到？”

“不太一样，”叁禾神色凝重，“我感觉很不好。”

李青崖笑了一声，“这小子真是……”他正准备凝神再看，看清楚再远远动个手帮一下柳栖迟。这还没看明白呢，他俩身边一直没动静的燕来已经风一样窜出去了。

……

柳栖迟跑得快断气了。

这块巨型尸坑里堆的尸骨太多了，柳栖迟这多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残废跑两步就被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大腿骨绊倒了，他吃了一嘴不知道什么成分的泥，来不及多想，就又爬起来跑。

后面那东西穷追不舍，一路追还在一路尖锐大笑。

柳栖迟其实听过这个声音。每次那个声音在他耳后说话的时候，他都觉得无比熟悉，他一定在哪听过……

可来不及细想了。

柳栖迟的肾上腺素在短期内飙到顶点，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但后面那东西还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甩不掉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柳栖迟一边跑一边顺势从地上拿起来一截不知道是取自哪个部位的大棒骨，边跑边准备猛回头给它一棍子。

柳栖迟已经想明白了，反正以他的水平遇到什么事儿肯定是没法应对的，到最后都是一个死，现在与其跑到力竭窝窝囊囊的死，还不如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地反抗而死！

这么想着，他正要回手挥棒——

后颈忽然传来一道巨力，猛地把他往后扯了一截。

一把银刀似月，带着罡风掠过他耳侧直奔眼前那颗在天上乱飞的头。

就在这么个电光石火的时候，柳栖迟已经看清了背后的这张脸到底是谁的了。

居然是阿敢？阿敢的头在半空中飙车吗？难道这又是他的幻觉？

柳栖迟简直不敢想……或者说这种情况下他根本就想不清楚了！

粘稠湿冷的液体溅在他脸上，很明显，那不是血，那是阿敢的尸液，要不是燕来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差点溅到他喉咙里。

那把银刀杀过头颅的一半，腥臭的水液混着肉块往下散落。

燕来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柳栖迟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在瞬间解决这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