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碎片切开了皮肤，切开了皮下的血管，血管一根根断开的感觉清晰地传到赵清妍的中枢神经，疼得她眼前金星直飞，疼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血如活物般涌了出来。

鲜红的，温热的，顺着手腕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外面传来的所有声音突然停了，那些尖叫声，爆炸声，蠕动声，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连回声都没留下。

赵清妍愣了一秒，只听到了自己过于尖锐的耳鸣声。

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声音又回来了。

“香，香，香，好香好香好香。”

“香，饿，吃。吃，吃，吃，吃。”

不是之前那些声音。

无数疯狂的呓语，从左边传来，从右边传来，从头顶传来，从脚底传来。像有无数张嘴同时在说话，并同时在朝这个方向靠近。它们叠在一起，混成一团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赵清妍僵在那里，被切割的手腕还在不断滴血。

一股气味从门缝里涌进来。腥的，臭的，像腐烂的肉，像搁浅的鱼，像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那股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浓到她几乎要呕吐。

然后是脚步声。

不对，不是脚步声，是爬行声，听上去像是尸体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而且是没有皮肤的肉直接摩擦地面的声音。

四周的墙壁在震动，天花板开始掉灰，门板在嘎吱作响。

那些呓语越来越响。

“香香香香香...”

“找到了...找到了...”

“血...血...”

成功了！赵清妍心中一阵激动，她成功把怪物吸引了过来，心中虽然这样想，但身体却本能地后退一步，手腕下一秒便被一条冰凉的蛇手缠住了。

她猛地回头，不曾想邱承泽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她的鼻尖贴上了他胸前的鳞片。那些鳞片比冰更冷，带着滑腻的湿意，在她的鼻尖上微微震动着。她慌忙把头往后一仰，拉开一点距离。

手腕上的蛇手缠得更紧了。

紧紧绕着她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像一片活着的创可贴，把那道正在渗血的切口完全覆盖住了。

门外，呓语声越来越近，蠕动声越来越响。

但邱承泽始终没有看那扇门一眼。

他始终在盯着她看。

那双向来空无一物，毫无波澜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火花，快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是什么呢？

她还来不及细看——

“砰！”

门板猛地凸起一块。

那些呓语已经就在门后，她能听见无数张嘴在说话，无数个身体在蠕动，那些声音叠在一起，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腐臭味从门缝里喷进来，浓得化不开，像腐烂了一个月的鱼，又像堆积了无数具尸体的万人坑。

和这味道比，邱承泽身上的腥甜味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花香了。

“砰！”

门板直接被撞倒了，门面朝下倒在地上，掀起一地的灰。一大团鲜红的东西闯入了她的视野，让她瞬间犹如被雷电劈中，僵在原地。

那东西，她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它的身体很宽，宽到把门框撑得变形，把墙壁撑得开裂，同时又很长，长到塞满了整个走廊，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场馆内的血肉怪物们似乎都聚集在了一起，形成的东西像一条虫子，一条巨大的虫子，又像肠道，巨长的肠道。她看不见它的末端在哪里，只知道它很长，很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会无限延伸下去。

那肠道般的虫子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蠕动，如同死后仍有神经反射的牲畜的肌肉。但远比这更加掉san的是，那些肉上还长着嘴，大大小小的嘴，有的像人的嘴，有的像鱼的嘴，有的像被撕裂的伤口。

这些嘴都在一张一合，发出令人发狂的低语：“香...香...香...她，好香，吃了她，一人一口！”

虫子开始挤了进来，肥硕的身体把门框撑得变形，墙壁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从门口一直爬到天花板，爬到墙角，爬到她的脚边。那些裂纹还在扩大，还在延伸，似乎下一秒整个房间都会垮塌。

血肉黏糊糊爬过地板，留下像蜗牛爬过的黏液，但更稠，更腥，更浓。那些痕迹在地上蜿蜒，冒着细小的泡泡，滋滋作响。无数张嘴喷吐出腐臭口气，浓到空气都染上了令人作呕的黄绿色。

这样的情景，一般人不是直接吓死，就是晕倒，就是逃跑，但赵清妍既没有晕倒，也没有逃跑。

不，她的心跳确实很快，快到已经完全数不清节拍了，但她能够感到身后的存在，一如既往地散发着万年不化的寒气，那寒气贴着她的后背，趴在她的后脑勺上，刺扎得皮肤发麻。

被触手缠住的手腕，不再有血液流出，触手上黑色的鳞片，贴在她的皮肤上，如同和她的皮肤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