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恭弥被抬走的时候,担架上的血迹一路滴过去,在并盛中学的石板路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纲吉跟出去几步,被医护人员拦下来。他站在原地,看着担架消失在夜色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山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的,”山本的声音比平时低,但还是努力挤出一点笑,“云雀学长那么强,肯定没事的。”
纲吉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Reborn从迪诺肩上跳下来,落在旁边的栏杆上。
“一共八枚指环,”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瓦里安那边现在有四枚——雷、岚、云、大空。我们这边有三枚——晴、雨、雾。”
他顿了顿。
“月之指环如果拿不到,败局已定。”
没有人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纲吉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汐诺站在人群边缘。
她看着那一路滴过去的血迹,看着担架消失的方向,看着纲吉低垂的头顶。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有一团火在那里。
很小的,微弱的,还不会用的。
月之指环。
她想。
明晚。
——如果拿不到,败局已定。
她攥紧拳头。
那天晚上,汐诺躺在那间熟悉的房间里,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一、二、三、四……
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开始模糊。
然后——
她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晶莹剔透的银白。
月之遗迹。
她站在那片银白色的草地上,草叶柔软得像丝绸,在她的脚踝边轻轻摇曳。远处有银白色的树木,银白色的山峦,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里。
璃月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看见她来了,便站起身。
“小乖。”
汐诺走过去。
“妈妈,”她开口,“今晚是月之指环的战斗了。”
璃月点点头。
“我知道。”
“可我什么都还不会。”汐诺的声音有点急,“您昨天只让我感受火焰的存在,感受它在身体里流动,感受它和我之间的联系——可是这些能用来战斗吗?对面是瓦里安的人,是哥拉·莫斯卡,是——”
“小乖。”
璃月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汐诺停下来。
璃月看着她,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凫青色眼睛里,盛着温柔的、沉静的光。
“你现在的状态,”她说,“不适合学任何东西。”
汐诺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有太多东西。”璃月伸出手,轻轻点在她的心口,“这里,太乱了。”
汐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妈妈说的是对的。
这里太乱了。
有巴勒莫的夏天。
有叶清的脸。
有火焰中抬出的担架。
有血泊里闭不上的眼睛。
有XANXUS那句冰冷的“叛徒”。
有希里耶加那道蜻蜓点水一样的目光。
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堵在这里,压在这里,让她喘不过气。
“那我要怎么办?”她问。
璃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牵起汐诺的手。
“跟我来。”
她们穿过那片银白色的草地,走过那些发光的树木,最后来到一个地方。
那是一片湖。
湖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银白色的天空。湖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汐诺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记忆之湖。”璃月说。
汐诺看着那片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隐隐的不安。
“我们要做什么?”
璃月看着她。
“你要跳下去。”
汐诺瞪大眼睛。
“跳、跳下去?”
“嗯。”璃月的表情很平静,“你的心太乱,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那些让你乱的东西。你只是一直把它们压在心底,压着,压着,压到自己都快忘了它们在那里。”
她顿了顿。
“但它们一直在。在你每一次做噩梦的时候,在你每一次半夜惊醒的时候,在你每一次看着那个叫沢田纲吉的男孩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它们都在。”
汐诺咬住嘴唇。
“跳下去,”璃月说,“你会看见所有你害怕看见的东西。你会一遍一遍地经历它们。每一次,你要在那些画面里待更久的时间——直到你不再害怕。”
汐诺看着那片湖。
湖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她的脸。
她看见自己的眼睛。
凫青色的。
和妈妈一样。
和外婆一样。
“我……”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能在里面待多久?”
“第一次,”璃月说,“十秒。”
汐诺愣了一下。
只有十秒?
“第二次,二十秒。第三次,四十秒。这样翻倍下去。”
“那……我要待多少次?”
璃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
“直到你不再害怕。”
汐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
“小乖。”璃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汐诺回头。
璃月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妈妈会在湖边等你。”她说,“每一次。”
汐诺点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跳了下去。
——
入水的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感觉到冷。
但没有。
那不是水。
是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坠入一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记忆。
画面在她眼前炸开。
巴勒莫的夏天。
阳光,草地,雪糕,缺了眼睛的熊。
希里耶加抱着熊,对着它的独眼嘀嘀咕咕。
XANXUS走在三步之外,沉默的,永远的,三步之外。
叶清牵着她的手,掌心温热。
然后——
画面变了。
火焰。
担架。
垂落在边缘的那只手。
十岁的叶清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伤,衣服也是完好的,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
像睡着了。
像——
不会醒了。
汐诺想喊。
喊不出声。
想跑。
跑不动。
想闭上眼睛不看——
但她的眼睛闭不上。
画面还在继续。
血。
外婆倒在血泊里。
银白色的长发浸在暗红里,像月光沉进了泥沼。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天空某个没有焦点的方向。
闭不上。
闭不上。
闭不上——
“十秒到了。”
一只手从上方伸下来,把她拉出湖面。
汐诺跌坐在湖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湖里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璃月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还好吗?”
汐诺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
十秒。
只有十秒。
但她感觉像过了十年。
——
第二次。
二十秒。
这一次,除了火焰和血泊,她看见了更多。
她看见十四岁的XANXUS把她按进怀里,手掌盖着她的耳朵。
她看见希里耶加把熊塞给她,自己往前挪了半寸。
她看见叶清握紧她的手,指节发白,但没有松开。
然后画面碎了。
变成——
二十三岁的XANXUS。
“又来一个。叛徒。”
二十岁的希里耶加。
那道蜻蜓点水一样的目光。
叶清。
火焰。
叶清。
担架。
叶清。
叶清叶清叶清——
“二十秒到了。”
——
第三次。
四十秒。
这一次,她看见了那些她没有亲眼见过、却一直压在心底的画面。
不是记忆。
是恐惧本身。
是那些她最害怕的“如果”。
如果那天她没有提议去收藏室,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外婆没有带她和叶清离开巴勒莫,叶清会不会还活着?
如果她再强一点,再有用一点,是不是就能保护那些她不想失去的人?
是不是就能让XANXUS不叫她叛徒?
是不是就能让希里耶加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