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就能——
“四十秒到了。”
——
第四次。
一分二十秒。
第五次。
两分四十秒。
第六次。
五分二十秒。
汐诺不知道自己在湖里待了多久。
十秒,二十秒,四十秒,一分二十秒,两分四十秒,五分二十秒——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久。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难熬。
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碾过她,像巨大的车轮,把她碾碎,再拼起来,再碾碎。
她看见叶清的脸。
看见火焰。
看见血泊。
看见XANXUS冰冷的眼睛。
看见希里耶加的背影。
看见所有她不想看见的、不敢看见的、拼命压在心底的东西。
它们不再只是画面了。
它们变成声音,变成触觉,变成呼吸。
她听见叶清叫她的名字。
“汐诺。”
她听见外婆的声音。
“小乖。”
她听见XANXUS说——
“叛徒。”
她听见自己说——
“我不是。”
“我不是叛徒。”
“我不是——”
——
第七次。
十分四十秒。
这一次,她在那片湖水里待了十分钟又四十秒。
当她被拉上来的时候,她躺在湖边,一动也不能动。
她的身体还在抖。
她的眼眶干涩,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了。
连恐惧都没有了。
只剩下——
累。
很累。
非常累。
累得她想就这样躺在这里,躺到天荒地老。
璃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还害怕吗?”
汐诺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开口。
“……不知道。”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那些东西还在。但我……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她顿了顿。
“只是累。”
璃月看着她。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汐诺的额头。
“够了。”她说。
汐诺睁开眼睛。
“什么?”
“今天够了。”璃月把她扶起来,“再继续下去,你承受不住。”
汐诺坐起来,看着她。
“可是妈妈,我还没学会任何东西。我还没学会怎么用月之炎战斗。我还没——”
“小乖。”
璃月打断她。
“你知道为什么月之指环的持有者,每一个都是强者吗?”
汐诺愣住了。
璃月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
“不是因为月之炎有多强。不是因为我们的家族有什么秘传的绝技。”
她顿了顿。
“是因为每一个月守,都像你刚才那样,一遍一遍地走进自己的恐惧里。一遍一遍地面对那些她们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汐诺的心口。
“你刚才做的,就是月守的训练。不是练招式,不是练火焰——是练心。”
汐诺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是心脏。
是火焰。
那团银白色的、微弱的、一直在她掌心里跳动的小小火苗——
它变大了。
不是大很多。
只是大了一点点。
但它在她的身体里,流动着,跳动着,像一条刚刚苏醒的河流。
“你现在需要的,”璃月说,“不是更多的训练。是休息。”
她站起身。
“去睡吧。明天——”
她顿了顿。
“不对,今晚。”
她看着汐诺。
“今晚,你有一场战斗要打。”
汐诺站起来。
她看着妈妈,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妈妈,”她问,“我能赢吗?”
璃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
“我的小乖,”她说,声音很轻,“你已经赢了。”
——
汐诺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窗外透进来微光,天快亮了。
她躺在床上,身体很累,但心里——
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抬起右手。
掌心里,那团银白色的火焰静静地跳动着。
比昨天大了一点。
比昨天亮了一点。
比昨天——
更像她自己的东西了。
她握紧拳头。
今晚。
她想。
——
当天晚上,并盛中学。
汐诺跟着彭格列的众人站在露天泳池旁边,看着面前的景象,表情一言难尽。
泳池。
巨大的露天泳池。
水面上结着一层冰。
不是那种厚厚的、可以站人的冰。是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冰,看上去一脚踩上去就会碎。
泳池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食人鱼。
一群一群的,银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锋利的牙齿。
泳池上方架着巨大的机器,正在往下降雪。
不是飘雪,是降雪。
大团大团的雪花落下来,落在水面上,落在冰上,落在泳池边缘,堆成薄薄的一层。空气冷得能把人冻僵,汐诺只是站在旁边,就觉得自己的手指开始发麻。
她怕冷。
非常怕。
从小到大,冬天是她最讨厌的季节。
而现在,她要在这么冷的地方,站在那么薄的冰上,面对一群食人鱼,还有——
她看向泳池对面。
哥拉·莫斯卡站在那里。
那个巨大的、像机器人一样的东西,正在从嘴里往外喷着白色的雾气。它的眼睛是两盏红色的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某种古老的、冰冷的怪物。
切尔贝罗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月之指环争夺战,场地说明:并盛中学露天泳池。水面结冰,冰层厚度约为三毫米,承重能力有限,建议选手尽量分散体重压力。泳池内放养食人鱼二百三十七尾,攻击性强,请选手注意不要落水。”
顿了顿,切尔贝罗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微妙的表情。
“另,考虑到传说中的月之指环持有者个个都是强者,故,此次场地增加难度。人工降雪将持续整场比赛,气温将维持在零下五度左右。”
汐诺听着听着,表情越来越奇怪。
她看向切尔贝罗。
“所以,”她开口,“你们是不知道月守是怎么战斗的,然后就在这里瞎编,是吗?”
切尔贝罗沉默了两秒。
“……请不要质疑我们的专业性。”
汐诺翻了个白眼。
“专业性?你们在游泳池里放食人鱼,上面结三毫米的冰,还人工降雪——这是战斗场地还是噩梦素材?”
切尔贝罗又沉默了两秒。
“场地设置已经过双方确认,请选手入场。”
汐诺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对面。
哥拉·莫斯卡正在喷气,那两盏红色的眼睛盯着她,像在盯着一个马上就要被碾碎的小虫子。
她看向彭格列那边。
纲吉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紧,脸色发白,比她紧张多了。
山本冲她挥了挥手,笑容有点勉强。
狱寺咬着牙,身上的绷带还没拆,但眼神里全是担忧。
还有Reborn。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纲吉肩上,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看着她。
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汐诺觉得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是担心。
又像是——
别的什么。
她收回视线。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那团银白色的火焰在跳动。
比昨天大了。
比昨天亮了。
比昨天——
更像她自己的东西了。
她握紧拳头。
抬起头。
看向对面的哥拉·莫斯卡。
“来吧。”她说。
夜风卷着雪花,落在她的肩上。
很冷。
但她没有发抖。
——因为她的身体里,有一团火。
很小。
很微弱。
但那是她自己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