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在想冲过去。
纲吉忽然意识到。
Reborn也想冲过去。
他想冲过去,把那个掉进冰水里的女孩捞出来,把那些鱼赶走,把那个该死的机器怪物轰成碎片。
但他不能。
因为他和某个人有过约定。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对某个人说过——
“我不会插手。”
“我会看着他们。”
“让他们自己走自己的路。”
那只手还在抖。
但Reborn没有松开。
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纲吉身前,像一堵小小的、却谁也推不动的墙。
——
瓦里安的阵营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XANXUS站在最前面,双臂环抱,眼睛盯着泳池的方向。
他的眉头皱着。
不是那种平时看什么都烦的皱眉。是另一种。更深。更紧。眉心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一言不发。
一个字都没有。
但整个瓦里安的人都在看他,然后又飞快地把视线移开。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XANXUS不高兴的时候,最好不要看他。
但这一次,他这种不高兴,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不高兴,是因为事情没按照他想的来,或者有人让他不爽。
现在他不高兴——
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
攥得很紧。
指节发白。
——
更后面一点的地方,希里耶加站在阴影里。
她的脸埋在披风中。
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见披风的边缘微微动着,不知道是因为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一句话也没说。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说。
但她也没有离开。
她站在那里,脸埋在披风里,像一尊雕塑。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有人看得见她的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披风下面,有一滴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顺着脸颊滑下来。
很小。
很轻。
很快就消失在披风的布料里。
——
泳池里,汐诺在拼命挣扎。
太冷了。
冷得像有无数把刀子在割她的皮肤。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嘴里,灌进她的鼻子里,灌进她的耳朵里。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无尽的冷和黑暗。
还有那些鱼。
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她周围游动,银色的影子一道道地划过她的视野。它们的嘴张开又闭上,露出那些锋利的牙齿。
它们在等。
等她失去力气。
等她停止挣扎。
然后它们就会——
汐诺的脚蹬了一下。
她的手拼命地划水。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游。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
停了就会死。
停了就会被那些鱼——
一只鱼冲过来,擦着她的手臂过去,锋利的牙齿在她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咬到她的肉了。
汐诺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更用力地划水。
更用力地蹬腿。
冷。
太冷了。
她的手脚开始发麻。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些银色的影子还在她周围转,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等她倒下的秃鹫。
她想起叶清。
想起火焰中抬出的担架。
想起垂落在边缘的那只手。
她想起外婆。
想起血泊里闭不上的眼睛。
她想起XANXUS。
想起那句“叛徒”。
想起那道冰冷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
她想起希里耶加。
想起那个抱着熊说“它好可怜”的女孩。
想起刚才那道埋在披风里的、看不见表情的身影。
她想起妈妈。
想起月之遗迹里那片银白色的湖。
想起妈妈说的那句话——
“你已经赢了。”
赢了吗?
她都掉进水里了,被一群食人鱼围着,手脚都快冻僵了——
这叫赢?
她还想再活久一点。
还想再见妈妈一面。
还想——
她不知道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
冰。
冰的边缘。
她抓住那层薄薄的冰,用力一撑——
“哗啦——!”
她从水里冒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冰面在她手底下碎裂,但她不管,她用尽全力往上爬,爬上一块勉强还能承重的冰面,趴在那里,像一条搁浅的鱼。
她活着。
她还活着。
那些鱼在她身下的水里疯狂地翻腾,但它们咬不到她了。
她趴在冰面上,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嘴唇发紫,手背上全是冻伤和水泡,脸上被冰碴划破的血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她活着。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哥拉·莫斯卡悬浮在那里,那两盏红色的眼睛看着她。
像是在说——
“再来。”
汐诺撑着冰面,慢慢站起来。
她的身体在抖。
她的腿在抖。
她的牙齿在打颤,声音都在抖。
但她站起来了。
她看着那个机器怪物,凫青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是月之炎。
很小的。
很微弱的。
但它在烧。
在她身体深处,在她血液里,在她每一次心跳之间——
烧着。
“来啊。”她说。
声音很抖。
但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