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膝盖,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吐得很厉害,不是那种干呕,是真的在吐,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还在干呕。
山本武站在旁边,表情有些茫然。他晃了晃脑袋,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个短暂的眩晕中回过神来。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刚才他们站着的位置——几十米开外,隔着好几棵树。
“哇,”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掩饰的惊叹,“刚才是魔法?”
汐诺退后了一步。
她的腿在发抖。连续使用能力——先是长距离瞬移从意大利到并盛,然后是加速奔跑,然后是短距离瞬移带着两个人——她的身体在抗议,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但她咬着牙,把那些抗议压下去,强迫自己站稳。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狱寺终于直起身了,用袖子擦了擦嘴,脸色还是很难看。他抬起头,看向汐诺,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有——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山本也僵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汐诺低头看了看自己。
黄色的睡裙。破了好几处,脏兮兮的,上面有血渍、有泥土、有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黑色污渍。赤着的脚,脚底全是血痂和泥土,脚趾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手上也有伤,指甲断了两根,指缝里全是灰。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她刚才在巷子里靠着墙坐了很久。
狼狈。
不是一般的狼狈。
是非常、非常、非常狼狈。
她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嗨,”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好久不见——不对,也不算好久吧,对我来说大概过了……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顿了顿,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但感觉现在完全不是叙旧的时间呢。”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汐诺没有回头。她不需要回头。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太明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瞄准她的后脑勺,冷冰冰的,带着杀意。
“又来一个?”
那个男人的声音从树林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以为意的调子。
“不过,我记得彭格列守护者中没有你这个样貌的。”
脚步声。他在走过来。不快,很慢,像是在散步。那种慢让人更加害怕——一个真正在战斗的人不会走得这么慢,除非他根本不把对手放在眼里。
“不过,”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近了一些,“两个三个都是一样的。”
银白色的光在眼角闪过。
攻击来了。
汐诺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害怕,没有时间做任何准备。她只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手一个,抓住狱寺和山本的手腕——这次的抓法不一样,刚才抓的是手腕的外侧,这次她扣住了他们的手腕内侧,扣得很紧,紧到指甲都陷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然后她发动了瞬移。
“不是——!”
狱寺的惨叫声在腾空的瞬间被吞没了。那种失重的、没有颜色的空间吞噬了一切声音——他的抗议、他的抱怨、他大概想说的“你倒是说一声啊”,全都被吞掉了,一个字都没留下。
山本的声音也被吞掉了,但汐诺在那一瞬间好像听到了他说了什么。
“哇!好有趣啊。”
大概。也许。可能是她的幻觉。
下一秒,脚底重新接触到了地面。
这次瞬移的距离更短。不是回到刚才的位置,而是往左边偏了十几米——她在那片没有颜色的空间里下意识地拐了个弯,带着两个人一起拐了个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攻击落在了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
一声闷响,地面被炸出一个小坑,泥土和碎石飞溅起来,落在几米外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汐诺喘得更厉害了。
不是那种“跑完八百米”的喘,是那种“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救命”的喘。她的胸口在烧,喉咙在烧,肺在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烧得她几乎喘不上气。银白色的火焰在手心里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她看着那个男人。
他站在十几米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无聊,好像在说“你们还要挣扎多久”。
汐诺看出来了。
这个人——可能是刚才山本和狱寺联手都没打败的存在。
狱寺还在干呕。这次吐得更厉害了,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青”,嘴唇的颜色都变了。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直起身,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在摸什么东西。
山本站在汐诺身边,表情已经从“茫然”变成了“认真”。
汐诺看了他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可能是因为山本本身的运动量就大,身体的平衡感和适应能力比普通人强很多。瞬移带来的眩晕感对他来说,大概就像坐了一次过山车——刺激,但不致命。
“你是……”山本开口了,他看着汐诺,眉头微微皱起,“樱井……汐诺?”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确定。像是在确认一个他不敢相信的事实。
狱寺终于直起身了。他转过头,看着汐诺,灰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困惑。
“樱井?”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你怎么这个打扮?你怎么——”
“很好,”那个男人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打断了狱寺的话,“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汐诺没有回答狱寺的问题。
她只是攥紧了他们的手腕,把指关节攥得发白。
银白色的火焰在手心跳动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她还剩多少力气?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不能。
至少不能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