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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未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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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赶到神社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石阶上到处是战斗留下的痕迹——碎石散落,栏杆断裂,地面有几处被炸出了浅浅的坑。太阳照在这些残骸上,投下参差不齐的阴影。

云雀恭弥站在石阶中央,浮萍拐还握在手里,银色的表面沾着灰。他的西装有些凌乱,但呼吸平稳,表情冷淡,像是在说“不过如此”。

γ倒在他脚边,金色的头发散落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动弹的力气。

纲吉停下脚步,喘着气。他一路跑过来,石膏里的右手臂被颠得发疼,但他顾不上。

云雀转过头,眼里的锐利骤然消失。

“沢田纲吉,”他说,声音没有起伏,“你之前去干什么了?”

纲吉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云雀恭弥在这里。云雀恭弥——他的委员长,他的守护者之一,那个永远独来独往、对任何事情都不屑一顾的男人——竟然在这里,在他的十年前的同伴遭遇危险的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纲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脑子里同时转着太多事情,什么都说不出来。然后他想起来了——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找狱寺和山本。拉尔说过,γ很强。如果连云雀都出动了,那说明狱寺和山本面对的敌人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人能应付的。

“他们在里面。”

云雀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地丢下这句话,然后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浮萍拐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被他收回了身侧。

纲吉看着云雀的背影,想道谢,但云雀已经走远了。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往树林里跑去。石膏里的手臂沉甸甸的,每跑一步都在提醒他他现在是个伤员,但脚下的速度一点都没有放慢。

γ很强。狱寺和山本伤成什么样子了?

他不敢想。他只能跑。

——

树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很多。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只漏下斑斑点点的碎光。纲吉踩着那些碎光往里跑,树枝刮过他的衣服,地面上的碎石硌得他脚底发疼。

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那边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你别催,我怕弄疼她。”

“我也怕啊。”

是狱寺和山本的声音。纲吉的心跳加快了几拍,脚下的步子又大了几分。他绕过一棵粗大的树干——

然后他看到了。

山本的左手臂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像是脱臼了。他的脸上有伤,衣服上全是土,但人站着,还在动。狱寺靠在一棵大树上,脸色很差,胸口有一个清晰的鞋印,每一次呼吸都皱着眉头。

他们都没事。

纲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了地上的那个人。

黄色睡裙。

赤着的脚。

蜷缩的、小小的身体,躺在铺了外套的地上,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有干涸的血迹,脚底有结了痂的伤口,睡裙上有好几处暗色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泥的污渍。

樱井汐诺。

纲吉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近。

他认不出她。

不是说他不认识她的脸——他当然认识。那张脸他看了三年,从十一岁到十四岁,每天都能看到。他认得她笑的样子,生气时翻白眼的样子,发呆时咬着笔帽的样子。

可是她没有穿着并盛中学的制服,没有背着那个旧旧的书包,没有拿着她喜欢的那个水杯。她穿着睡裙。赤着脚。浑身是伤。躺在那里,像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的、易碎的——

易碎的。

他突然很怕。

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腿像是被钉住了,走不动。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她怎么在这里?她怎么受的伤?谁干的?谁把她弄成这样的?她疼不疼?她有没有哭?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发软。第四步的时候他加快了速度。第五步的时候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身体前倾,重心不稳,脚下的碎石一滑,整个人朝前倒去。

狱寺和山本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十代目,小心!”

“没事没事,稳住了。”

纲吉被他们架着,蹲下来,蹲在汐诺面前。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但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她的手从外套边缘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断了两根,指缝里有黑色的灰。

纲吉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这……”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不是不想说,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要挤很久才能出来,挤出来的字又破碎又轻,轻得他自己都听不清。

草壁哲矢从后面走过来。他看了看地上的汐诺,又看了看纲吉,声音沉稳而平静。

“这个女孩应该是力竭透支晕过去了。他们也都受了伤,还是早点回基地好。”

纲吉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想去把汐诺抱起来。右手伸到一半,石膏的重量让他顿了一下——他的右手臂还打着石膏,根本使不上力。他用左手去够,想把汐诺的头托起来——

草壁伸出了手。

“还是我来吧,”他说,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这个女孩可能受不了颠簸。”

纲吉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白色的石膏,从手腕一直打到肘关节,沉甸甸地挂在他身上。他刚才跑过来的时候颠得发疼,如果他抱着汐诺,万一路上再摔倒——

他把手收了回来。

“麻烦你了。”

草壁点了点头,蹲下来,动作很轻很稳地把汐诺从地上抱起来。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黄色的睡裙垂下来,赤着的脚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狱寺搀着山本站了起来。山本的左手臂还是垂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甚至还冲纲吉笑了一下,说“没事没事,小伤”。狱寺在他另一边,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按着自己胸口的伤,脸色很不好看。

纲吉走过去,站在狱寺的另一侧,伸出手扶住了他。

狱寺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纲吉,灰色的眼睛睁得很大。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

“十代目……您的手……”

“没事,”纲吉说,“右手打石膏了,左手还能用。”

他顿了顿,看着狱寺脸上的伤、胸口那个鞋印、嘴角干涸的血迹,声音低了一些。

“走吧。”

狱寺的嘴又张了张。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是。”

一行人往树林外走去。

草壁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汐诺。她的头靠在他肩上,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的皮肤和紧闭的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狱寺走在草壁后面,纲吉扶着他。山本走在纲吉旁边,左手垂着,右手插在口袋里,步子很慢,但很稳。

月光照着这条狭窄的林间小路,照着这群沉默的人。

没有人说话。

草壁抱着汐诺的手臂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又轻又慢,像是在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她在他怀里蜷缩着,那么小,那么轻,轻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女孩。

纲吉看着她的侧脸,看着月光在她脸上画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他想问。想问很多。想知道她怎么来的,想知道她受了什么伤,想知道她疼不疼,想知道她有没有哭。

但他没有开口。

他只是在月光下走着,扶着他的同伴,走回那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

汐诺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纯白的那种。是暖灰色的,有细微的纹理,边缘嵌着一圈暗色的灯带。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像那个白色房间里的灯那么冷、那么刺眼。

她的身体陷在软绵绵的被子里。

是真的软。不是那种铺了一层薄褥子的硬板床,是那种整个人都会陷进去的、被褥蓬松得像是云朵一样的柔软。被子盖到她下巴,压在她身上,有一点重量,但不沉,更像是有人轻轻按着她,告诉她“你可以睡了,这里很安全”。

好久没有这么舒服了。

汐诺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她动了动手指——能动。动了动脚趾——也能动。她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到面前。

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胶布下面是一根细细的软管,连着从被子上方垂下来的点滴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很慢,很安静。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银白色的火焰在手心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虚弱的、忽明忽暗的跳。是稳定的、有力的、像是一颗正在好好跳动的心脏一样的跳。火光比之前更纯净了——那种银白色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透亮的,像是被什么洗过一样,干净得几乎没有杂质。

汐诺看着那团火焰,看了很久。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接受了——或者说,勉强相信了——斯佩多走了。

他救了她。用夜之炎,用他自己,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力量。他把她从那个透支的、崩溃的、快要散架的身体里拉了出来,然后——

然后他就消失了。

和艾莲娜一起。

汐诺把火焰收回去,手落回被子上。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她蜷起膝盖,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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