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纸虽然柔软,边缘确实也是锋利的。
“嘘——”我没有立刻接过他手中的信,反倒是伸出一根手指立在他面前,打断了似乎还想说什么的提纳里,“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趁着他愣在原地,我收回手的同时顺便将信从他手中抽出来,大致看了一眼火漆的样式,确实是出自北斗之手,内部信纸的纹路也是璃月常见的风格。
略过寒暄打趣的部分后,这封信其实算是一张邀请函——自鸽掉大姐头的逐月节邀约后,专门给我寄来的海灯节邀请函…后背有点毛毛的,要不采购一些蒙德的酒带过去赔罪吧。
“抱歉。”
提纳里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我抬起头看到他眯着眼睛揉太阳穴,意识到我在看他后,他想放下的手在空中拐个弯又揉了揉眼睛。
“冷静下来了?不过怎么还在抱歉,感觉自从开门我们就一直在相互道歉,”我随意摇了摇手中的信纸,扬起笑容安抚他,“只是一封普通的邀请函啦,所以不用这么在意,倒是你,都快忙晕了还不好好休息,小心绷紧的弦突然断掉,”话音一落便收起所有表情,认真严肃的盯着他,“你可是化城郭众多巡林员的主心骨,更要重视身体。”
他反复眨眼数次,边缘泛红的眼睛从我身上移开了:“抱歉,昨晚熬了个通宵,大脑好像有点过载。”
“我们之间的关系有这么见外吗?再道歉我可要生气了。”
“抱…”
“嗯?”
“饶了我吧,我不说了。”
“平时唠叨别人注意身体健康的都是你,现在倒好,该我来说教咯,”我绕到他的身后,轻轻推着他出门,“总之先回你的房间。”
天色渐晚,太阳被粉色的云朵遮住大半,残留的阳光伴随着灯光洒落,正是晚餐时间,道路上并没有多少人影,为了防止熬了这么久的大巡林官回去休息的路上不出意外,几番思索,我还是决定送他一程。
并肩的过程中,我微微侧头,发现他正盯着落日的方向,又突然回头和我对视上。
落日余晖给他镀上一层暖金色,一如我刚来来化城郭,他欢迎时的样子。
“邀请函…是邀请你去璃月玩吗?”
提纳里没什么精神气的提问将我从回忆中拉回,手中忘记放下的信纸在风中摇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嗯,马上就要到璃月一年一度的海灯节了,北斗大姐头记得我上次只赶上节日尾巴的事,这次特地来提醒我,”我仔细将信纸收入信封,折叠抚平,盘算着收藏在哪个抽屉里,“海灯节是璃月最热闹、最盛大、最重要的节日,每个璃月人都会一起庆祝,不仅有灯会和烟花,还有独特的互动游戏摊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这次的答复并没有等很久,只是结果不尽人意。
“抱…差点又道歉了,”他小幅度甩头,抬手顺顺耳朵毛,“化城郭的事务我脱不开身,虽然璃月不远,但一次旅行的时间还是太长。”
我低着头走进昏暗的房间,没有回应,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巡林员工作繁忙的事实确实如此。
察觉到我沉默的意思,他继续开口,兴许是不想让气氛冷下来:“如果以后能有机会,我确实想去其他国家看看,雨林里很少能看到烟花呢。”
与此同时,房间的灯被打开,堆叠满整张桌子的文书一览无余,零散的文件尚未完成分类,夹杂着一些带着记号的样品袋,左边还有整齐堆放、看着像是刚送过来不久的一打报告书。
这样杂乱的书桌,混进去一封信没能察觉也在所难免。
提纳里直直走向书桌,翻阅那一打较为整齐的文件,嘴里还呢喃着:“今天下午的检测报告吗…”
“你不能再硬撑着了,有我能够帮忙的地方吗?”我将他拽到床边,按着肩膀让他坐下,“说吧,至少文件分类排序这种不需要专业知识的工作,我还是可以做的。”
“谢谢,我确实该睡一觉了,以我现在的状态也没法集中精神,”他没有推脱,只是起身将之前的工作迅速收尾,然后坐回去简单交代我可以代劳的事,“申请书、样品袋与检测结果上都有时间和地点的标注,麻烦你按照我定好的目录进行分类…”
我站在书桌旁,边听边与实物一一对应,在接收所有工作后,进行复述确认。
随后将信放在远离书桌的架子上,防止它再次捣乱,但收手时我又停顿一下。
邀请函…
犹豫之下,我还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将心中的话吐出口:“…没时间出远门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奥摩斯港的集市?”
话音刚落我有些后悔,不断从脑海里寻找找补的话,嘴巴张张合合却想不到任何能开口的,最终也只能自暴自弃般随意提及点相关的东西。
“当然不是现在,听说不久后的大集市有新一批进口商品,也许会有枫丹最新的机械零件,净水器这么久过去也可以升级下技术了,正好我也该偷偷回去打扫一下工作室…”
一时的热血上头用容易让人做出某些可能会后悔的事,突然提出这样不合时宜的邀请,我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低头盯着脚尖:“抱歉,你刚刚说过最近很忙的,我自己过去就好。”
按理说在这之后就应该是普通拒绝,但提纳里沉默了,就在我犹豫是否要作为先开口的那一方时,他又打破寂静。
“说好不要道歉的,看来是塞拉你先犯规了,”他懒洋洋得坐在床上,看起来从沉重的压力和疲惫中缓解许多,笑容也终于出现在脸上,甚至还有心思调侃,“我没办法保证自己一定有时间,如果目前堆积的工作能如期完成,也许可以同负责采购的巡林员商量换班的事情,这样就可以…”
喜悦又占满大脑,我看着一桌子报告书,斗志燃烧起来。
“今晚我就把你这些文书通通分类处理好,顺便准备保养「花环」的工作,枫丹的新技术可以更节能的保持降噪,集会人多,得减轻你耳朵的负担…”
我回身正打算让提纳里将「花环」给我升级,但话压在喉咙处没能说出来。
提纳里身子斜靠在床头,双眼早已合上,不知何时进入的梦乡。
我这才明白他刚才的话为什么戛然而止。
视线划过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我尽量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帮他摆正身体,被子也摊开盖好,轻声开口:“晚安。”
做完这一切,我轻手轻脚地回到书桌前,着手处理文件。
希望他今夜无梦,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