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年自私地想,段感君一时半会又不会出事,不如先做成这笔买卖,之后再设法补偿。
“也罢。”陈丰年轻吁一口气,“掌柜的,我们走罢。”
三弟小妹出门游学,大批桃果采摘,能搭把手的就只有邻居苗叔和几个在家的发小。
桃园里热火朝天,不知不觉过了午时,刘芳云带着小鹰送来茶饭,三岁多的小娃娃手里挎着比人还大的竹篮,刘芳云拄着木棍,走几步就要歇上一歇。
彼时,陈丰年给筐中铺上稻草,正把桃子小心码放进去。
“二郎!”
见刘芳云来了,陈丰年疾走几步,接过小鹰手里的竹篮,把她搀扶到树荫里。
陈丰年先给她倒了水,又给小鹰擦了汗,“娘,我待会儿回去,您来做什么?”
刘芳云丢掉木棍,用手捶打着酸痛的腿,气喘吁吁地,“我没事,总得让帮忙的喝口水。”
陈丰年眸中情绪翻涌,却也没说什么,招呼大家休息。
小鹰的小脑袋转来转去,左瞅瞅,右瞅瞅,问道,“二爷,小叔叔呢?”
陈丰年蹙起眉,“他在镇上听书,送完桃果就把他接回来。”
“哦。”小鹰掰了半块饼子,揣到胸前,“那我给他留些饭食,省得回来饿。”
陈丰年一怔,唇角下意识抿成直线。
“乖孩子。”刘芳云一眼看穿儿子,慈爱地摸了摸小鹰的头,找了个话头说,“快去忙吧,我坐一下就带小鹰回家。”
陈丰年应下,背上竹筐进了桃林,又忙活了两个时辰,拢共十二筐精桃,驱车带着货商回城。
卸货交涉颇费一些时候,等陈丰年赶到茶轩门口时,余晖已洒遍大街小巷,一天的喧嚣,慢慢沉进暮色。
顾感君很乖,没有到处乱跑,一个人孤零零蹲在墙角,不知在想什么。
“小狼。”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感君眼珠转了转,仰头看向街边,眼圈骤然红了,委屈铺天盖地,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对不住,有事耽搁了。”陈丰年走近,弯腰将人背起来,边走边说,“别哭了,怪丢人。”
段感君气急败坏,在他肩膀狠狠咬了一口,吃了一嘴草屑,呸呸吐掉,又把脸贴上去,他身上全是桃果香,闻不到汗味,跟这个人前胸贴着后背,悬了一天的心才落回实处。
“我的钱花完了,就在窗边趴着听,里边都散场了,我就蹲在墙角,怎么等你都不来。”
陈丰年将人放在车上,少年坐得高,陈丰年需要微微仰头。
段感君扭头抹了眼泪,不叫他笑话,“什么事要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陈丰年捏他的脸,将白嫩小脸糊成小花猫,他看乐了,“货商难缠,立时就要交货,你在城中躲了一天闲,倒也是好事。”
这么说来,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还是方便他躲懒了。
段感君一肚子气,撒都没处撒。
半晌,陈丰年问,“饿了不?”
少年扁嘴道,“饿死了。”
“那二哥请你在镇上吃饭。”
段感君瞄了他一眼,“那我想去春风楼。”
陈丰年跳上车,拒绝道,“想都别想。”
星垂天幕,段感君躺在草垛上,看着漫天繁星,忽然叫,“陈丰年,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能偷偷丢了我。”
陈丰年笑道,“那当然,你许我的黄金万两还没拿到,怎么能扔了金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