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顿不愉快的午饭,午后小憩又被犬吠吵醒,段少爷的心情差到极点。
小鹰翻了个身,揉着眼,哼哼唧唧地问,“谁家的狗,怎么叫个不停?”
段感君安抚地拍拍他的背,说,“小叔叔出去看看。”
人还是迷糊的,脚刚迈过门槛,一个黑影如离弦的箭向他窜过来,一口叼住了他的裤脚。
竟是一条黑犬!
段感君吓了一跳,差点跌坐在地,登时困意全消,怕吓到小鹰,他慢慢挪到墙边,捡起一根竹竿,就要对着狗头猛敲——
“别打!”刘芳云倚着门,呛了口风,不住咳嗽,好半天才能说话,“莽龙,过来。”
“莽龙?”
段感君低头去瞧,竟真是陈丰年养的狗。
它也算是叔侄俩的半个恩人,当初若不是这条狗,他也遇不见陈丰年,现在还不知在何处受苦。
段感君把竹竿扔了,莽龙不咬人却也不松口,一股劲儿往后撤,四条腿在地上打滑,像是要领他去什么地方。
“这狗忠心的很。”刘芳云无奈一笑,“只听二郎的话,别人一概不理会。”
“倒是一条通人性的好狗。”段感君低头,与狗大眼瞪小眼,“它这是要做什么?”
“想必是二郎派来叫你的。”刘芳云揶揄道,“我这儿子,一向言出必行,叫你跟他守桃园,不去,便不会善罢甘休。”
段感君:“……”
莽龙还在挣扎,狗牙咬住的地方已经被口水浸湿了,再耽搁下去,他为数不多的裤子真要遭殃。
段感君无计可施,只好投降说,“我去,我去总行了吧。”
莽龙像是理解了他的意思,终于肯放他一马,段感君想回屋取个衣服,莽龙又在后头狂吠。
“我穿个衣裳就来。”
段感君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慢悠悠踱进屋,套上外衣,对小鹰说,“和云奶奶玩,等太阳快要落下去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小鹰眨了眨眼睛,“好。”
莽龙一直在叫,直到段感君出现,它才偃旗息鼓。
段感君将小鹰托付给刘芳云,便跟着莽龙往桃园去。
他是记得路的,偷桃被狗发现,叼到主人面前的糗事,他想忘也忘不了。
之前他慌慌张张,只在桃园外围摘了几颗桃子,没想到内藏乾坤,桃林中心竟有一座茅草搭的草棚,草棚前是一小块空地,陈丰年坐在一颗枯木上,周遭摆了一圈木头制品。
莽龙见了主人,热情地扑到陈丰年身上,撒了好一会儿娇,才不依不舍地离去。
陈丰年看段感君一眼,说道,“来了。”
“哼。”段感君撇撇嘴,“我可没原谅你。”
“嗯。”陈丰年语气平平,“正好,长个教训。”
段感君不同他计较,自顾自坐到枯木另一端,离他最远的一处。
“我方才不是想打击你的热情,你愿意动脑筋,想法子挣钱,是件好事。”陈丰年手上没停,缓缓解释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挡了别人财路,他便要与你生事,我不许你去,是怕你有麻烦。”
陈丰年顿了下,继续说,“我知晓你出身尊贵,风光的时候多了,习惯别人前呼后拥,围着你打转。但在这里,没人认识你,他们无所畏惧。妒忌,是会吃人的。”
这话里全是真心,听得段感君悔不当初,但少年人的自尊心作祟,也不知是在跟谁较劲,虽然不肯服软,反驳的话却是越说底气越不足,“我……我也是头一回,哪里会考虑这么多,就算我做的不对,你可以像现在这样提醒,做什么偏要在我志得意满的时候,浇我一头冷水?”
“你说得有理。”陈丰年叹了一口气,“是我关心则乱。你叫我一声二哥,我总得护着你,不让你出事,方才是我着急了,对你不住,我以后会注意。”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这四个字直冲脑门,余音绕梁,段感君的心里像煮了一锅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什么自尊心,什么闹脾气,段感君通通不在乎了,就冲这四个字,他发誓,以后绝对不与陈丰年吵架。
“二哥!”
段感君亢奋不已,大叫一声,顺着枯木滑到陈丰年旁边,与他肩膀碰着肩膀。
陈丰年一惊,这孩子是怎么了,像突然打了鸡血一样。
“我错了,这次我真做错了。”段感君搂着他的腰,亲昵地蹭了蹭,“我以后都听你的。”
陈丰年张了张嘴,“……那也不必。若是需要家人的消息,老老实实坐着听,我也不会拦你。”
“好嘞。”段感君一扭头,瞧见他手上的小物件,惊喜道,“机关木雕。二哥你还会做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