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伦琛能清晰感觉到那道黏在后背上的视线——冰冷、滑腻，像蛇信子舔舐皮肤。

余光里李阳站了起来，似乎说了什么，卞远也跟着起身，两人的脸色都沉得能拧出水，但白伦琛什么也听不到了。

耳鸣声淹没了所有。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忽地，一只手重重的拍在了白伦琛肩上。

白伦琛身体一震，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视线一寸寸上移，最终撞进叶梓那双似笑非笑的眼里。

那眼神，带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玩味。

“对吧？白伦琛？”

几乎是同时，卞远胳膊一抡，“啪”地一声脆响，狠狠拍开了叶梓搭在白伦琛肩上的手，面色不愉的盯着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叶梓：“我他妈问你话呢，你？谁？啊？”

卞远一字一顿的又问了一遍，话几乎是从牙缝了挤出来的，叶梓的视线依旧黏在白伦琛身上没作声，一时间没有人开口，气氛紧张到能听见卞远拳头发出的咔咔声。

直到身侧的白初霁担忧的拽了拽白伦琛的袖子，白伦琛才艰难的开口：“叶梓，我们出去说。”

叶梓嗤笑出声，他抬手在白伦琛头发上极其随意地胡乱揉了一把，像对待什么物件：“既然你有朋友在，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我们晚一点再聊。”说罢，转身，慢悠悠地晃出了店门。

直到彻底看不见叶梓的身影，卞远才被李阳拉拽着重新坐回去。

李阳向来不是个能憋住话的，见白伦琛一直不吭声，李阳在一旁憋得直抖腿，连着桌子都一起跟着晃，卞远被晃的心烦，一巴掌拍在了李阳大腿上：“抖腿漏财。”

李阳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身子：“来！再拍高点！朝我蛋上拍！”

卞远没客气回手朝下就是一杵子，吓得李阳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直没开口的白伦琛看着对面闹腾起来的两个人，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下，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还信这些？”

“我奶奶信。”卞远嚼着刚被李阳塞嘴里的鸡翅囫囵不清的说着。

卞远向来不爱打听别人的私事，他瞥见白伦琛努力维持的平静下那丝藏不住的疲惫，手在桌子底下精准地拧了一把旁边李阳蠢蠢欲动、准备刨根问底的大腿肉，另一只手夹着青菜不由分说就往李阳张着的嘴里塞去

“鸡翅不错，来来来你也尝尝。”

没人再提刚刚的事情，李阳也识趣的顺着卞远找的话头越扯越远，之后的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算愉快。

和白家兄妹分开后，李阳揽着卞远的肩膀没骨头似的半挂在卞远的身上拖沓着脚往回晃悠，脸上却没了往常吊儿郎当的神色。

“远儿，你也看到了吧。”

“嗯，”卞远脸上不显“我们进门前，挑事的那孙子就已经在对面树底下蹲着了。”

“那你的恋爱大计就这么算了？”李阳嘴里叼着烟手伸进卞远外套口袋里胡乱掏着“诶？你今天没带火吗？”

卞远一想到这事脑瓜仁就跳着疼，千算万算没算到人家小姑娘才十四岁！

“不然呢！我得多畜生啊跟14岁的小女孩谈恋爱！”说着从另一侧口袋里翻出打火机递了过去。

李阳把玩着银色打火机，指尖一挑，火苗窜起又熄灭，火机冰凉的金属壳子上一个小小的“远”字反射出刺眼的阳光映着他眼底的讥诮。

李阳把火机扔回卞远口袋后又重新把胳膊搭回卞远肩上，身体重量压过去，他顿了顿，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语气带着点玩味：“那我们雷锋同志，救完妹妹这是准备救哥哥了？”

这次卞远没接话，捏着烟盒，发现最后一根烟已经在李阳嘴里叼着了，伸手把李阳已经递到嘴边的烟夺了过来深深吸了一口，隔着烟雾抬眼看向李阳。

“我跟他很熟吗？”

白伦琛晚上澡洗一半，听到洗漱台上传来的信息提示音，随手抹了一把流到脸上的泡沫，半眯着眼睛撇向屏幕。

【老地方等你。】

是叶梓。

白伦琛胡乱把泡沫冲掉，拽过毛巾随便擦了下头发，顾不得吹干，看了眼父母已经熄灯了的卧室，回到自己房间，轻车熟路的从窗户翻了出去。

目的地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旧居民房，几乎没有灯亮着。

叶梓隔三岔五就约着他来这里见面，白伦琛对这一片再熟悉不过。

但今晚不一样。

白伦琛总觉得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几次回头，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可那股危机感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强。

他加快脚步，只想快点穿过这片区域，这片的监控早就成了摆设，他今天就是死在这也要等天亮才有人收尸。

突然，背后一阵脚步声快速逼近，白伦琛在脑子反应过来前，腿已经下意识的跑了起来，可还没等跑出几步，背后猛地一痛，随后整个人因为奔跑的惯性，向前踉跄几步后狠狠摔地上。

随着砖头落地声白伦琛终于看清了身后的人，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