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监视我?”她反问。
“不,”对方低下头,注意力好像又回到了敞开的书页上“我没功夫监视你。只是对于她们而言,我可以监视你而已。”
修女也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尾音。
贺珂察觉出她的每一次发言都在将自己与其他修女隔绝开,于是继续问:“你和她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对方不耐烦了,语气明显加快了:“硬要说的话,是我不想让太多人进来打扰我。只要他们踏进藏书室,我就会以藏书受损、藏书丢失之类的理由陷害他们,久而久之就没有愿意踏足这里了。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贺珂不受她的语气影响,顿了一下接着问:“你没有这么对我,是因为你知道以我的身份这些事情并不能影响我踏足这里,是吗?”
修女抬起头来,这下贺珂在她的黑色眼眸中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对她一再提问的不耐烦:“是的,是的!这段时间以来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我还以为我们能各自安好平安无事呢!”
“抱歉,我只是有些问题想要弄清楚。”
“那你就安安静静地解决自己的问题吧。”
“你……”
对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如果这么说能让你在面对我时更加警惕,那么,我没有用其他手段像对待其他修女那样对待你,是因为我知道即使是受到了影响你也还是会来到藏书室,你不得不来到这里。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对方好像知道些什么,但贺珂并不会因为几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被威胁到。
贺珂冷静地接过话:“你很着急,你在藏书室寻找什么?你不是修女,你是厄尔皮斯的人吗?我感受不到你身上的信仰和女神的庇佑。”
如果换到厄尔皮斯的其他人从她的口中听说这种话,那么对那个人来说一定会是毁灭性的打击。但黑发修女只是扬起一个嘲讽的笑:“谁的庇佑?你?”
贺珂的心脏重重一跳,旋即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质疑迟早会被拿到正面来说,但没想到这么快。怎么办,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解决这样的事情。对方如此笃定,难道是已经要采取措施了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觉察到?
掐着手的疼痛将她唤醒。她抬眼,只见神秘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看起了书,根本不在意她的存在。
定了定心神,贺珂冷静道:“不,你在撒谎,你根本就不是在这里工作的人。藏书室内有法阵,不需要人值守,伊阿索和其他人根本没必要在这上面撒谎。反倒是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出现在这里,因为怕被发现所以就谎话连篇。你的存在并不被教会所认可,更何况出现在备受防护的藏书室。什么栽赃陷害,什么监视,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如果陷害是真的,那你和其他修女的关系一定不好,为什么她们会认为你可以代替她们监视我?”
除非修女们知道对方受过卡维的指示。
但根据贺珂对卡维的了解,除非是特别信任之人,否则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任务,更何况这里是十分重要的藏书室。而她说自己通过陷害使别人不敢踏足这里,显然她并不是受到卡维重用的人。
贺珂判断出对方说的话自相矛盾,并不可信。
神秘人动作一顿。
“你不是厄尔皮斯的人。”贺珂继续肯定道,同时也更加紧张了。
对方终于将头抬了起来,用黑色的眼睛看着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样的反应在贺珂看来已经可以确定大半了,同时迸发的还有一种名为惊喜的情绪。
不是厄尔皮斯的人,会是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这种情况下遇到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真的很让人激动,但贺珂同时不得不更加警惕,因为谁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想做些什么。更何况对方似乎清楚她不是真正的女神,比卡维他们那些秉持怀疑态度的人清楚很多。
“我们没必要针锋相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她特意做出一副无害的样子,算是主动示好。
见对方没吭声,贺珂再接再厉道:“我只是看你好像在藏书室里寻找什么。这里算是迪芬斯藏书最多的地方了,想要找什么简直难如登天,更何况这里还不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说不定还得去其他地方找。不是吗?”
修女比贺珂要高上半个头,此时眯着眼睛直直地看向她,随意哼出一个不成调的音节,迎面而来的压迫感令贺珂更紧张了。但她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我在想,或许我可以帮你找找?虽然两个人也很难找,但总比一个人摸索要强吧?”
对方没有怀疑她别有用心,而是怀疑起她的能力,打量道:“你是认真的吗?我是说,好吧,如果你真的认识这里的文字的话?”
果然如此,她果然比其他人更了解自己!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明显了,因为对方根本不屑遮掩。
贺珂深吸了一口气,说:“如果你愿意教我的话,我会学得很快的。我现在已经学会一部分了。”
说是一部分,实则一点点。
这里的藏书一部分是迪芬斯的语言写成的,还有少量内容据伊阿索说是用神庭的语言书写而成的,也就是只要降临的女神才能看懂。这令贺珂深觉自己无法靠那样原始的方法在短时间掌握这里的语言文字。
后者常常被收排在藏书室深处,即使普通人看不懂也不被允许靠近。但是通过贺珂的观察,她发现眼前黑发的修女不仅可以拿起它们,甚至可以读懂它们。
她扫了一眼对方手里的书,很快辨认出它又是由神庭的语言书写而成的。
黑眼修女猛地合上书籍,回荡在寂静书架两侧的巨响把贺珂吓了一跳,更别提对方还朝贺珂走近了一步。
贺珂意识到不妙,对方肯定是在这本书中也没有找到自己想找到的东西所以心存不满,她这种时候也是撞到枪口上了。
这样神秘的外来客,会对她有敌意吗?会有什么自己的手段?
出乎贺珂意料的是,黑眼修女什么也没有做。
她转了半个身子,将手中厚重的书重新塞回书架上,语气冷冷的:“我没有给别人当老师的爱好,不要再来烦我了。”
“是的,我不认识这些文字。”贺珂直接承认了,“但是你呢,你为什么会认识这些字呢?迪芬斯的文字,其他国家的文字,还有神庭的文字。我记录过你这几天都看了哪些书。如果卡维他们知道这些事……你不觉得你自己的身份也是一个问题吗?到时候你还能安稳地待在这里做自己的事情吗?虽然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躲开希尔执事的法阵筛选的,但是之后呢?如果他们对你有了防备,你还能这么自由吗?”
“……”
对方睨向她,但她毫无畏惧地反瞪了回去。尽管如此,她的手放在一旁的书架上紧张地摩挲着,随时做好了转身逃跑的准备。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思考。既然你选择在藏书室里寻找答案,还更多浏览的都是神庭语言的记录,那我兴许还能帮上忙呢?或许我可以从中发觉出你没有察觉到的东西呢?以我的身份,想要接触到其他地方的藏书也很容易吧。如果你是要在斯纳尔森林里找什么东西,我可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既然这样说了,我就有把我能做到。”贺珂再一次劝说道,同时伸出自己的右手以示友好。
对方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贺珂紧张地抿住双唇,并不回答。
对方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懒懒地掀了下眼皮,视线就又要重新回到书页上。
她不自主道:“贺珂,我叫贺珂。”
语毕,一股心凉的恐惧感直冲天灵盖,她还是坚持看着修女,同时止住的还有下意识往后退的脚和摇晃着要收回来的手臂。
她定了定心神,控制住身体,更坚定了神色,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修女扫了一眼她的手,注意到了她掌心和手指各处的茧子,这才抬起头重新看向她的脸,冷哼一声,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微笑:“如果明天你还能继续留在修道院内,还能走进藏书室,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贺珂收回手,也扯了扯嘴角:“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