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的全貌终于显现了出来,但贺珂只看了一眼,又快步走上了台阶,终于到达了蒂洛的目的地。
这最后一层平台比喷泉那里广阔不少,倒是能赶得上竞技场的大小,框线内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以白蔷薇居多,在这样适宜的季节天气中开得正盛,更是美不胜收。
两人往中心走了走,然后蒂洛迫不及待地递出其中一柄长剑,说:“女神殿下先试试手?”
贺珂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惯用手握住了剑柄,在他的注视下站远了几步,一边适应手上多出来的重量,一边回忆起刚刚那两人做出的明显配套的动作,然后深吸一口气,模仿着提剑做出攻击姿势。
她还是有点脸热,索性完全不去看蒂洛的脸色,自顾自地照着记忆模仿。
这些动作做起来更是难。流畅度、力度,就连贺珂自己都很不满意,更别提去想象蒂洛的反应了。她越想失误就越多,越想就越是觉得丢脸,胳膊连带着拿着的剑都在发抖。
蒂洛看在眼里,脸色往下沉了沉。
贺珂不想再继续了,她在想自己怎么能一支舞不练习就上了场表演,现在又累又丢人。但她不喜欢半途而废。一场舞台表演,半场撂挑子不干了也不是她的风格。
在这种矛盾的心里促使下,她咬着牙把记得的动作做了一遍。她注意到了弗罗拉和爱洛伊斯出剑时对身体重心的把握,在每个动作开始前的转动准备和整个过程中的专注,她尽力做到一样。
直到结束时就像是结束了一场酷刑,心底轻松了大半,但等待她的还有一直注视着她的蒂洛,她不可能再一直不看他的表情了。
“女神殿下之前从来没有握过剑吗?”蒂洛的声音很严肃,听得她心底又是一沉。
“……没有。”
“难怪。”他面露思索之色,“你这动作是模仿的弗罗拉吗?有好多错的地方,还有好多漏掉的地方,但是……”
贺珂出声打断了他:“我只在刚刚看她们两个切磋时记下来了一部分。”
蒂洛有些惊讶,同时注意到了她不对劲的神色,干巴巴地安慰道:“作为一个门外汉来说,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不错?她要的一直都不是不错!
贺珂哼笑一声,恨不得把手里的剑扔开:“是啊,比不上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人中龙凤、剑术翘楚。”
说完这句话,她猛然惊醒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的朋友,不是任意一个能够承担她的负面情绪的人,而是一个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的一方势力的掌控者。
她飞速地瞥了一眼他的表情,心中很是别扭,但还是很快扬起一个笑,说:“所以需要你们的指导,我这种门外汉才能快速进步呢。”
气氛恢复了不少,蒂洛的表情也是一松。他思考了一下,问:“女神殿下有没有感觉自己拿剑和别人……和弗罗拉她们切磋时不一样?”
“我倒是看不见自己拿剑的样子,只是能感觉出来不管是哪方面都完全比不上她们。是这样吗?”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出乎贺珂意料的是,蒂洛否定了她的说法,那表情完全就是在解决一个世纪难题,“不是能力上的不同,倒更像是一种,一种状态上的不同?”
状态上的不同?
贺珂不太理解他的意思,进一步按照自己的理解问道:“是我这种状态不适合学习剑术,我没有学习剑术的天赋吗?”
蒂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女神殿下的记忆力很不错,看了一场切磋就能做到这个地步。还有身体的协调和柔韧性。女神殿下也有日常训练吗?”
“我倒是想参加训练,但只能自己跑步锻炼身体。”
“教会附近也会组织日常训练,女神殿下对剑术感兴趣的话可以找……爱洛伊斯,她应该知道。”
“好的。会适合我这样的初学者吗?”
“如果跟不上,也可以让爱洛伊斯慢慢指导你,她的能力完全够用。”
贺珂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经过这么一会儿,刚刚用了大半的体力终于恢复好了,她现在有一种满血复活后的愉悦感。
“我知道了!”蒂洛突然出声,侧过头看向贺珂时脸上的激动一览无余,“女神殿下有没有觉得自己挥剑时像是在跳舞?”
贺珂愣住了,一切动作都停下了。
“是,是跳舞。”蒂洛肯定道,“弗罗拉也好,爱洛伊斯也好,对她们来说挥剑就是挥剑,也是战斗。但是女神殿下却没有战斗的意识,所以你们呈现出来的状态并不相同。”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没有战斗意识的人挥剑,心里觉得十分惊奇。
反应过来后的贺珂也说:“你这么说的话,我确实是有这种感觉。”
“女神殿下经常跳舞吗?”蒂洛敏锐地问道。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喜欢跳舞。”
“难怪。其实女神殿下很有剑术天赋,也有一定的身体基础。但是,”他的表情变得比之前还要严肃,“挥剑是为了保护也好,是为了杀死谁也好,没有战意是达不到自己的目的的。”
贺珂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蒂洛腰间没有离开过的剑,提议道:“我现在已经有一点感觉了,但还是感觉有一点不对劲。不如我们两个稍微切磋一下?”
说是切磋,其实是想拿蒂洛当陪练。
蒂洛也没反对,唰地一下拔出自己的佩剑。刃锋锐利难当,能清楚地看到持有者和对手的身影映在剑身,一看就是鼎好的一把剑。
“我先演示一遍,然后再切磋。”
“可以。”
蒂洛又单独把那些贺珂既熟悉又陌生的动作演示了一遍,停下来郑重道:“从现在开始,你手中的这把剑就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她就是你,你就是她。”
剑掂在手中分量很重。贺珂垂眸,抬起手臂,做好了应对蒂洛攻击的准备。
果然做起来比想起来困难得多啊。
“右臂抬高!”
贺珂也算是体会到了弗罗拉的教学待遇。蒂洛毫不费力地攻击、抵挡她的攻击,分出心神指导着贺珂的每一个动作。
“前刺要快!”
“握好你的剑!”
“下盘要稳!”
汗水从脸上划过、从手心滑落,从一开始的蓄势待发到后来的气喘吁吁。蒂洛没说结束,贺珂也一直咬着牙没说结束。她看得出来他是在真心教导自己,自然不会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直到蒂洛注意到弗罗拉她们的到来,一剑重重地落在贺珂手持的剑上,并将她的剑击落在地。
“我说过了,握好你的剑!面对敌人时,剑离开手就意味着你的死期!”他很严厉,就像是平时在骑士团训练时对手下骑士的教导一样,全然抛开了其他。
话音刚落,蒂洛手里的剑却没有停下,而是错开贺珂落在了脆弱的花茎上。花茎被剑刃轻轻一碰就被斩断,在即将坠落时被一只宽大粗粝的手捧进手心里。
是蒂洛。
他捧着那朵透亮如月亮般的白蔷薇,转身几步将它递到弗罗拉的手中,笑得露出牙:“开得正好,跟你很衬。”
阳光为弗罗拉的发丝镶了一道灿灿金边,蔷薇反倒成了绿叶。
可她的表情却在完整看到现场画面后发生了变化。
“女神殿下!”
弗罗拉顺手接过白蔷薇,却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反而是一脸焦急地错开身奔向贺珂。
贺珂就站在蒂洛身后的蔷薇中。剑落在不远处,她却只垂头站在原处,左手手肘一拐捂住另一只手。
在靠近贺珂后,弗罗拉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小心地瞥了一眼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然后将白蔷薇别进腰间的裙带,捧起她的右手,慢慢挪开了她的捂在上面的左手。
爱洛伊斯也跟了过来,目光落在贺珂的手上,惊讶道:“伤口又出血了!”
“嘶——”弗罗拉面露不忍,抬头再次看向贺珂,“血渗出来了,可能是伤口崩开了。”
她回过头瞪着还呆站着的蒂洛,说:“你那么严格干什么?非要那么使劲把剑击落吗?”
爱洛伊斯也瞪他,觉得他刚刚那一下纯粹就是想耍帅,而且完全没有顾及女神殿下的面子。
蒂洛茫然中带着讶异,视线从弗罗拉愠怒的脸上转移到贺珂的手上,往下落在解开的黄绿色发带飘扬的尾巴上,停顿几秒后,差不多理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他张开嘴正要说话,就听见了贺珂的声音。